朝廷的回信很快传了回来。

议事帐中,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看来朝廷并没有起疑,想是三皇子还仔细思量了一番,调的是战力还算上乘的漠城军。”

“不错,漠城军虽不是离咱们最近的,但胜在当地马市通达,战马精良,骑兵战力要远胜于其他城池驻守军队。”

赵景煜想了想,“不过,这漠城军即便立刻动身,昼夜不停也要七日才到——”

话没说完,帐帘忽然被掀开,负责值守瞭望台的将士快步进来:“禀副帅,诸位将军!草原诸部落集结大批兵马,朝塔戎城聚集而去!”

孟威当即问:“有多少人?”

“诸小部落各两到三万人不等,其中契穆兵马至少八万。”

卫策皱眉,“再加上北狄自己的兵马,和阿朵娅的私兵,全部加起来离三十万不远了。”

“好啊,看来这刺杀一事定是他们搞的鬼!一得手便立刻集结兵马,就等着咱们主帅有个好歹,趁军心大乱之际一举进攻!”

赵景煜沉声问:“各路兵马到哪里了?还有多久到塔戎城?”

塔戎城就在金辽河对面,一旦兵马就位,就是实打实的兵临城下。

“回禀都统,他们行军脚程不慢,且有意避开我军瞭望。最早今夜,最晚明日午时,必达塔戎城!”

“这可不成。眼下援军未到,将军重伤军心不稳,若再以十三万对三十万,恐怕……”

卫策自然不会拿将士们的性命儿戏,“为今之计,是得想办法拖住他们。拖到援军到达,人头上不至于如此悬殊,方有胜算。”

这话说得简单,实则却难。

一将领蹙眉道:“那多尔济最是老奸巨猾,现在还娶了个厉害的夫人,简直如虎添翼,要拖住他们两口子谈何容易?”

“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试都不试怎知不行?”对面孟威怒道,“多尔济再不好对付,还不是被咱们将军一算一个准,一朝水淹大营,那老不死的还不是一样屁滚尿流?他不是在城中大办婚宴酒席吗?咱们也办!办得声势越大越好,我就不信他们心里不犯嘀咕。”

“这不是胡闹吗……”帐中窃窃私语。

孟威一瞪眼,正欲反驳,旁边赵景煜道:“孟威的话也不无道理。只不过酒席有些太过刻意了,现下也来不及准备。但贴上囍字、挂上红绸红灯笼,处处张灯结彩,俨然一副要办喜事的架势倒是可以。”

“嗯。”卫策点头,“咱们先前从来没透露过将军有成婚的意思,这突然摆酒席,过于仓促,有些掩耳盗铃的意思。不如只弄出要办喜事的意思,透点消息出去也就是了。”

“这样多尔济夫妇就能信了?”

“他们两口子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此番跟着出兵的草原部落信不信。”

此言一出,大家恍然明白过来。

“是啊,多尔济老奸巨猾自然是不会信的,可其他人就不一定了。他们敢在此时出兵与多尔济联盟,必然是得知了将军遇刺一事。”

“可这才几日,咱们就张罗起了喜事,他们心里必然要打鼓。搞不好还会怀疑是多尔济夫妇放假消息骗他们出兵相助。若就此引起他们相互怀疑、生出龃龉,说不准联盟都会就此瓦解,岂不正好解了咱们燃眉之急?”

“事不宜迟。”卫策拍板,“就这么定了,即刻去办。”

安静了几日的军营,临到傍晚反而热闹起来。

自初一深夜燕戟遇刺中箭,到今日已有七日了。

这七日清韵都没有回城里,但也托人给吉婶报了平安,还叮嘱吉婶若有人问起,请她帮忙搪塞过去。

吉婶知道她没事便放了心,带话说旁的都不必管,叫她照顾好自己。

这几日清韵都住在主帐,衣不解带地照顾,饿了就简单吃两口,剩下时间都守在燕戟身边,时时看顾着。

高烧是第三日退的,伤口是在第五日有了消肿要逐渐愈合的迹象。但接下来的两日他又开始反复发烧退烧,伤口时有炎症的迹象。

何夫子说,这是他血太热导致。换药之后,须得时时用冰镇着伤口。

清韵便用布做成双层兜子放入冰块,敷在他右胸处。为防滑落,她坐在榻边用手扶着,有时一敷就是一个时辰,手酸了便换一只。

即便到了夜里也不能安稳睡去,须得每隔一个时辰,便起来探他额头是否发烫。

正是有人帮着做这些琐碎磨人的事,何方世才能安心腾出手来琢磨燕戟病症,改良药方。只是这么七日折腾下来,清韵人都瘦了一大圈。

这日傍晚,庖厨送来的晚膳里多了碗药膳汤,说是何夫子让炖的,清韵姑娘好不容易养好了身子,可别浪费了之前的药引。

闻言,清韵微顿。回头看了眼榻上的人。

他仍没有要醒的意思。

她微微叹了口气。独自用完晚膳后,她再度出帐子去取冰。

一出来怔了下,军营里竟张灯结彩,处处挂着红灯笼、贴着大大的囍字,马车上还堆放着红布红烛,俨然一副要办喜事的样子。

燕戟还重伤不醒,何来喜事?

想了想,又明白过来。大约……是想冲喜吧,老祖宗的规矩,大家也是没办法了。

想到这里,她看着那些火红灯笼,不由也放下手中篮子。

清韵站在数不清的红灯笼前,虔诚地双手合十:“愿祖宗神灵保佑,燕戟逢凶化吉,平安醒来。”

*

同一时刻,塔戎城内,大殿两侧坐满了人。

一个蓄着络腮胡的部落首领,不悦地挡开为他斟酒的侍女:“这酒我喝不下去!大王倒是解释解释,不是说那燕戟遇刺受伤,中的还是毒箭,马上就要死了吗?!”

他指着大殿外面:“那这又是怎么回事?这才几天,对面就张罗起办喜事来了。我派人去打探,隔着老远都瞧见那燕营将士嘻嘻哈哈地挂灯笼,哪有半分主帅要死了的样子?”

“就是。”旁边同样带兵而来的草原部落首领也不满道:“久闻北狄与大元相争,多年来斗得如火如荼,大王更是早就将那燕戟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杀之后快。可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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