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皇子篇完结
六岁这年，太子洗清了冤屈，二皇子回了京，德妃伏法，朝堂安稳。永安帝身体康健，皇后心口疼的老毛病好了大半。太子在东宫读书理政，二皇子在王府种菜养花，安安在御花园里刨土种瓜。跳跳一号在笼子里活蹦乱跳，跳跳二号在花盆里安了家，牡丹底下的跳跳二号和蚂蚱在土里安睡。
日子就这么过着。
安安每天早起去东宫念书。太子教他念《论语》《孟子》，安安念得摇头晃脑，念到“君子远庖厨”的时候，他抬头问：“大哥，君子不能做饭吗？那二哥为什么给安安做饭？”
太子想了想：“你二哥不算君子。”
安安不满意这个回答，跑去问二皇子。二皇子正在王府院子里给丝瓜浇水，听完安安的问题，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大哥说得对，二哥不算君子。二哥就是个种菜的。”
安安摇头，认真地说：“二哥是好人。好人不一定要当君子。”他把从太子那听来的话现学现卖，“君子远庖厨，二哥近庖厨。所以二哥比君子好。”
二皇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伸手揉了揉安安的脑袋，没说话。安安得意地晃脑袋，觉得自己说了一句特别厉害的话，回去学给太子听。太子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安安体越来越厉害了。”
下午，安安去菜园子种地。丝瓜、西瓜、白菜、萝卜，种得满满当当。他蹲在地里拔草，沈虎蹲在旁边帮忙。安安拔一根草，问一句：“虎叔，这个能吃吗？”沈虎接过来看一眼，有的说能，有的说不能。安安把能吃的收进篮子里，不能吃的扔到一边。拔完草，安安提着小篮子去找御膳房总管：“总管，安安拔的野菜！给父皇炒！”
御膳房总管看着篮子里几根蔫巴巴的野菜，再看看安安一脸期待的样子，接过来，认真地说：“殿下放心，一定炒得香香的。”
安安满意了，又跑回菜园子。隔三差五，他还要去二皇子府蹭饭。二皇子在王府院子里种了丝瓜、萝卜、青菜，还养了一缸鱼。安安每次去，都要蹲在鱼缸前看半天，给每条鱼起名字。二皇子由着他闹，只是在安安试图给鱼喂桂花糕的时候拦住他：“鱼不吃桂花糕。”
“那鱼吃什么？”
“鱼虫。”
安安想了想，认真地说：“那安安给鱼抓虫。”他跑去院子里挖了半天，挖出几条蚯蚓，举着往鱼缸里扔。鱼果然吃了。安安高兴地拍手：“二哥！鱼吃蚯蚓！跟跳跳一样！”二皇子站在旁边，看着安安蹲在鱼缸前手舞足蹈，嘴角弯了弯。
永安帝下朝后偶尔去御花园看安安刨土。他站在菜园子外面，看着安安撅着屁股在地里忙活，沈虎蹲在旁边帮忙，两个麻雀落在篱笆上，阿黄趴在桌子底下打盹。永安帝看一会儿，不进去，转身走了。李德全问：“陛下不去跟安王殿下说话？”
永安帝摆摆手：“让他玩。”
皇后得空就坐在菜园子旁边看安安浇水。她坐在沈虎搬来的小凳子上，看着安安提着小水桶一趟一趟跑，浇完丝瓜浇西瓜，浇完西瓜浇白菜。安安浇完一圈，跑过来趴在皇后膝头：“母后，安安浇完了。”
皇后拿帕子擦他脸上的泥：“累不累？”
“不累。”安安摇头，“母后，安安种的西瓜熟了给母后吃。”
皇后点头：“好。”
太子的功课册上记满了安安的“安安体”。有一天，太子翻开功课册，看见安安在“学而时习之”下面画了一只蚂蚱，在“有朋自远方来”下面画了一个西瓜。太子把功课册合上，看着坐在对面椅子上晃腿的安安。
“安安。”
“嗯？”
“你画的这些，太傅看不懂。”
安安想了想：“那安安下次画小一点。”
太子沉默片刻，没再说什么。他把功课册收进匣子里，匣子里已经放了好几张安安的画——第一天画的“星星”，上个月画的“安安治水图”，还有一张“戴着花的太子哥哥”。太子把功课册放进去，合上盖子。安安趴在桌上看着，问：“大哥，你的宝贝匣子满了怎么办？”
“再换一个大的。”
安安眼睛亮了：“那安安给大哥画更多！把新匣子也装满！”
太子点头：“好。”
二皇子的书里夹着安安送的第一朵丝瓜花。那朵花早就干了，薄如蝉翼，颜色褪成了淡黄，但形状还在。二皇子偶尔翻书翻到那一页，会停下来看一会儿。有一次安安去王府，看见二皇子在翻书，凑过去看了一眼，问：“二哥，花花还香吗？”
二皇子闻了闻：“香。”
安安不信，凑近闻了闻，什么味都没有。他皱着小眉头说：“二哥骗人。明明不香了。”
二皇子说：“二哥鼻子好使。”
安安狐疑地看着他，但没再追问。他跑去看丝瓜架，数了数上面挂着的丝瓜，回头喊：“二哥！你的丝瓜比安安的多！”
“因为二哥的地大。”
安安点头，认真地说：“那安安明年挖更大的地。”他跑回宫里，真的又去找永安帝要地。永安帝正在批折子，听完安安的要求，笔都没停：“御花园没地了。”
安安想了想：“那宫外有吗？”
永安帝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要在宫外种菜？”
安安点头，理直气壮：“种给二哥。二哥的地大，安安要比二哥更大。”
永安帝沉默了两秒：“朕给你在宫外划一块。就一块。”
安安欢呼一声，跑出去告诉沈虎。沈虎听完，默默开始准备工具。花匠们听说安王殿下要把菜种到宫外去，纷纷松了口气——御花园终于能清静了。
有一天傍晚，安安蹲在西瓜地头，看着夕阳把天染成橘红色。他忽然转头问旁边的沈虎：“虎叔，安安长大了会怎样？”
沈虎想了想：“殿下会长高。”
“然后呢？”
“然后……”沈虎顿了顿，“然后殿下还是殿下。”
安安歪头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继续看夕阳。沈虎站在他旁边，沉默地守着。御花园的菜地里，丝瓜和西瓜的藤蔓在晚风里轻轻摇，安安的木牌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远处，永安帝站在御书房窗前，看着御花园里那个蹲在地头的小身影。太子站在他身后，也在看。
“父皇，”太子开口，“安安长大了，会是什么样？”
永安帝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但肯定不会太安分。”
太子笑了一声。窗外，安安站起来，朝菜园子外面跑。沈虎跟在后面，步伐沉稳。安安跑着跑着，忽然回头喊：“虎叔！明天给跳跳抓蚂蚱！”
沈虎应了一声。安安又跑远了，小身影消失在花木深处，只余笑声传来，咯咯咯的，像只下了蛋的小母鸡。
永安帝关上窗，转身去批折子。太子行礼退下，走出御书房，站在廊下。暮色四合，宫灯次第亮起来。东宫的方向，书房里还亮着灯。太子想起安安第一天来书房读书的样子——怀里揣着石头和蜗牛，一进门就扑倒在地打了个滚。
三年了。太子弯了弯嘴角，往东宫走去。
御花园里，安安的菜园子安安静静的。丝瓜架上，最后一朵黄花在夜风里轻轻合拢。西瓜地里，十三个西瓜已经摘了十个，还剩三个在藤上，圆滚滚地躺着。安安的木牌在月光下泛着白，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安安和二哥的西瓜地”。旁边那行更小的字还在——“父皇母后大哥二哥虎叔都能吃”。
牡丹花底下，跳跳二号和蚂蚱睡在土里。跳跳一号在书房的笼子里跳了一下。慢慢二号在坤宁宫的花盆里缩着触角。阿黄趴在菜园子的小桌子底下，耳朵耷拉着，睡得很沉。
安安在坤宁宫的床上翻了个身，抱着枕头，梦里喊了一声“西瓜”。
赵嬷嬷给他掖了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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