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 3 章

第三章

林深终究没有去南宋。

她醒了。

醒来时，枕边没有那张墨迹犹湿的地契，只有颈间一枚冰凉的物事贴着皮肤——是那枚盘金缠枝纹的宋锦扣子。三年来，她睡觉从不摘下。扣子边缘已被磨得光滑，在窗外透进的、城市凌晨特有的灰蓝色天光里，泛着温润黯淡的光。

手机屏幕在床头柜上执着地亮着，像一只永不疲倦的眼睛。还是那个号码，星辰的法务。这次措辞更硬，带了最后通牒的意味：“林女士，请正视问题的严重性。如二十四小时内未获回应，我司将启动正式法律程序，届时一切后果由您承担。”

后果。能有什么后果？失业三年，存款见底，最坏也不过如此。她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脸是僵的。

她把扣子攥进掌心，坚硬的棱角硌着柔软的掌肉，带来一种奇异的、尖锐的踏实感。然后，她按了律师朋友的号码。

忙音响了五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周律带着浓重睡意的、沙哑的声音：“喂？林深？这才几点……”

“帮我写封律师函。”她打断他，声音是自己都没想到的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坐了起来。“……对方是星辰，你确定？他们法务部不是吃素的。”

“确定。”

“证据呢？”周律的声音清醒了些，公事公办的调子浮了上来，“三年前的旧稿，时间戳虽然有，但对方完全可以咬死是‘独立创作，灵感巧合’。星河、银线、月亮……这些意象太公共了。”

林深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书桌前。抽屉没锁，她拉开，拿出那个速写本。翻到第七页。

三年了。纸张的脆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稿子是我的，时间戳在。还有，”她顿了顿，打开手机相册，滑到最底部，找到一张显微摄影照片——省博物馆那件宋代残裙的裙腰内侧特写，一枚清晰的扣印，“省博那件宋代残裙上，有这枚扣印。盘金缠枝纹，第三针偏左半毫米。我设计的星河裙，灵感来源和细节依据，是这套已经失传的宋代针法体系。”

周律在那头吸了口气，能听到他点烟的声音。“这能说明什么？证明你研究过宋代服饰？和星辰抄袭你的稿子有直接因果关系吗？法官和陪审团要看的是直接、确凿的证据链，林深，不是文化考据。”

“我有人证。”林深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却异常坚持。

“……人证在哪儿？”周律的语气里带上了无奈的、近乎怜悯的东西。

林深喉咙发紧，掌心扣子的纹路更深地嵌进皮肤。“八百年前。”

电话那头死寂了三秒。然后，周律长长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烟，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种疲惫的真实：“……林深，你清醒一点。我知道你这几年不容易，但打官司不是写小说。托梦？八百年前的人证？这话你在我这儿说说就算了，上了法庭，法官会以为你疯了。”

“我很清醒。”她一字一句地说，目光落在速写本那泛黄的纸页上，“她教了我月落褶的弧度，教了我银线该怎么走才有‘气象’，教了我盘金缠枝第三针为什么要偏左半毫米。这些细节，星辰的那条裙子上都有，但他们只学了形，没学到神。这就是证据。”

周律又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说：“律师函我可以帮你写，按程序发。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很可能……石沉大海。甚至激起对方更猛烈的反击。你想清楚。”

“发吧。”林深挂断了电话。

忙音嘟——嘟——地响着。她握着手机，在渐亮的天光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打开了一个灰色的、几乎被她遗忘的APP——闲鱼。找到一个灰色头像、ID是一串乱码的对话框。历史记录停留在三个月前。

对方问：“你那里的铜钱草，开花了吗？”

她当时没回。不知道回什么。难道说“没开，因为我忘了浇水，叶子都蔫了”？

此刻，她盯着那个头像，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良久，然后落下：

“没开。”

“但我这里有人偷我的稿。”

“你能来吗？”

发送。

绿色的气泡孤零零地悬在对话框里。没有“已读”，没有“正在输入…”。像一个投入深海的漂流瓶，不知何时才能被拾起，甚至不知是否真的存在那个拾起的人。

她扣下手机，屏幕接触桌面，发出轻微的一声“嗒”。

开始写起诉状。

文档标题：“民事诉讼状——原告林深诉被告星辰织造成衣有限公司著作权侵权案”。

光标在标题后面闪烁，一下，一下，规律得令人心慌。她盯着那行字，手指放在键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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