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吃最嫩的鹿腿。”

裴卿礼昂着下巴,双手背在身后,先一步出房门。

“没问题!”

霍少容乐了。

这算是翻篇了。

“对了,这个你拿着。”

“男子出门在外,也要保护好自己。”

“你若不喜欢,留着给你妹子护身也可。”

折身回来,霍长容从女掌柜头上摘下那支桃花簪子。

仔细用自己的衣袖擦了几遍,霍长容将簪子塞到裴卿礼手中。

左右不花银子,送谁不是送,还能得个大方慷慨的好名声。

“多谢。”

捏着簪子,裴卿礼手有些烫。

犹豫片刻,裴卿礼还是将桃花簪放进了荷包,牢牢系在腰间。

“嘿嘿,走吧,鹿肉该熟了。”

霍长容眼尾上挑。

借花献佛,不花一枚铜板,就把人哄好了,这买卖可真划算啊。

果然啊,跟着叔伯们能学到本事。

“等等。”

看着幽暗的过道,霍长容转身踢开另一间客房门。

窸窸窣窣摸索一番,霍长容提了一个鲤鱼灯笼出来,顺手塞到裴卿礼手上。

“这客栈二楼黑漆漆的,灯笼你拿着,小心楼梯。”

她习惯夜路了,再黑都难不倒她。

京城的贵公子就不一样了,从小没吃过苦,若一不小心踏空摔伤,她还得找大夫、熬药来伺候。

麻烦得很。

一个灯笼就能解决的事,顺手就做了。

这叫有先见之明。

霍长容交代完,扭头就寻着鹿肉香味去。

赶了一天路,又端了一个黑店,得吃肉补补才行。

提着灯笼,裴卿礼不紧不慢跟在后面。

还算贴心。

啪——

意识到自己竟觉得丧彪贴心,裴卿礼拍打自己脸,使劲把脑子那道危险的想法甩出去。

裴二啊裴二,丧彪是断袖,你不是!

你莫要被丧彪三言两语,一点小手段给迷惑住了。

你日后还要娶妻生子,含饴弄孙呢。

你跟丧彪注定不是一路人,保持如今的和平局面便可,其他的莫要胡思乱想。

“卿礼,你跟丧彪待在楼上那么久,发生何事了?”

“丧彪下楼时,眉眼含笑,跟我说话的语气都比平日温和了三分,太吓人了,我宁愿他凶一点。”

看到裴卿礼下楼,傅之珩凑上来撞了撞裴卿礼的胳膊,小声嘀咕。

“无事发生。”

“可能你今日误打误撞进了黑店,帮他赚了一笔银子,他看你顺眼,便给你好脸色了。”

裴卿礼右手护住荷包,不让傅之珩撞到了。

里面是丧彪送他护身的东西。

他最是惜命,要护好簪子。

“原来如此,那我也算立功了。”

傅之珩叉着腰,昂着下巴,得意洋洋。

“嘶,我肚子有些闹,把灯笼给我,我去如厕。”

还没得意片刻,傅之珩捂着肚子,急得原地打转,看到裴卿礼手中的灯笼就欲去拿。

“来人,陪你家公子如厕。小心搀扶,莫要摔了。”

裴卿礼不动声色将灯笼护到身后,还叫了傅之珩的随从来。

这个灯笼是丧彪给他的。

既是给他,就是他的东西了。

自己的东西,他不喜与人共用。

着急如厕的傅之珩不做多想,奔着客栈后院的茅厕去了。

“金谷公子,快来,给你留了肥嫩的鹿腿。”

“来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裴卿礼整理了一番衣领,提着灯笼,步履轻盈走去。

京城的珍馐,雅而美味。

如今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亦有另一番滋味。

痛快。

“人呢?”

如厕回来,傅之珩手脚无力,若不是随从搀扶着,都站不直了。

看着空空的大堂,傅之珩傻眼了。

一阵夜风飘过,肉香钻进鼻子,傅之珩肚子咕噜叫起来。

顺着香味,傅之珩却看到一群人在客栈前挖坑烧炭烤鹿肉。

“好啊,你们居然背着我吃鹿肉!”

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唯独没有自己的份,傅之珩暴跳如雷。

能拿下黑店,他可是大功臣。

丧彪居然撇下他这个大功臣,独享鹿肉,简直可恶可恨!

“本公子是功臣,你们不敬着我便罢了,还撇下我吃独食!我不服!”

“丧彪,你今日若不给我一个说法,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傅之珩冲到霍长容面前,指着鼻子骂。

“你想要什么说法?”

撕咬着鲜嫩多汁的鹿肉,霍长容眼睛又开始滴溜溜转起来。

看来今天要双喜临门喽。

黑店的黑银,她收入囊中了。

银田的荷包,嘿嘿,她也要笑纳。

“你得给我赔礼道歉,保证日后待我如上宾。日后的吃食也要先紧着我,把最好最鲜嫩的献给我。”

“再者,我的马车太颠簸了,我看颜小姐的马车就不错,你将我们的马车对调。”

……

傅之珩越说越得意,鼻孔都快朝天了。

“小事一桩。”

霍长容打了个响指,随即笑盈盈将手伸到傅之珩面前。

“诚惠白银一万两,我保证每日让银田公子你吃香喝辣,不受马车颠簸之苦。”

“此外,我们镖局人人都以笑脸相迎,让银田公子你如沐春风。”

霍长容在脑子里算了一笔账。

吃喝不难,这一路打猎、采摘便能满足,不费银子。

马车颠簸,多铺些软垫便可。

至于笑脸,那更好办了。

银子到手,她能把银田捧上天。

“一,一万两?!”

“你怎不去打劫?!”

傅之珩惊得跳起来。

一旁斯文吃着鹿腿的裴卿礼,压下上翘的嘴角。

丧彪现在不就是在打劫嘛。

傅二啊傅二,跟谁玩心眼不好,偏要去招惹丧彪。

简直自找苦吃。

“不会吧,堂堂银田公子怎连一万两都拿不出来?”

“还是说,银田公子想耍赖吃白食?”

霍长容嘴角沉了下来。

又一个响指,刚刚还在吃肉看戏的镖师们,团团围住傅之珩。

“银田公子,可莫要坏了道上的规矩。”

霍长容从容擦拭嘴角的油渍。

从来都是她坑旁人的银子,还没有人能从她手中把银子拿走。

除了金谷的那一个铜板。

“我,我不要你们赔礼道歉,也不要吃香喝辣还不行嘛。”

傅之珩吓得说话都打结了。

怎一时得意忘形,忘了这帮人都是比土匪还凶悍的镖师啊!

傅之珩额头冷汗潺潺,身上的嚣张气焰彻底熄灭。

“不行哦,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然银田公子你说出口了,我们自当满足你。”

“这是欠契,银田公子如今手头紧也无妨,待到京城,我们亲自去贵府取便是。”

霍长容一伸手,富贵把刚写好的欠契递上来。

看着欠契那刺眼的“一万两”字眼,傅之珩欲哭无泪。

“银田公子,这鹿肉讲究火候,你再耽搁一刻,肉就不嫩不好吃了。”

霍长容眉眼弯弯,语气甚是和蔼,像极了哄骗小娃娃的拍花子。

傅之珩手心冒汗,眼睛朝裴卿礼求助。

霍长容一个跨步,挡住了其求助的最后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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