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归把衣服整好后,后退一步:“苏大人大半夜跑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苏晏点头。
“气不气的,苏大人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么?”
“什么?”
“那我换个说法。若是我真的还在生气……”谢云归微微俯身,苏晏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眼眸,“苏大人打算怎么办?说句‘对不起’,然后回去睡觉?”
苏晏被问住了。
因为她脑子里都是平时同僚之间道歉的法子,例如:请客吃饭、送点薄礼……可眼前这位王爷不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吧?
“我……”事已至此,苏晏只能硬着头皮说,“当然不是,小满说城里新开的一家酒楼的佳肴十分美味,等案子结束……”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眼神也开始飘忽不定,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
请人吃饭对苏晏来说,是个极难启齿的事。
可谢云归太了解她了。看着她这副为了哄自己而绞尽脑汁的模样,他心底的气早就消了一大半。
更何况他也想明白了,他和一个“木头”置什么气?
看着苏晏越来越低的脑袋,谢云归没忍住笑出了声。苏晏猛地抬头,却发现他依旧是方才那副疏离的模样。
他垂着眼看着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刚刚的笑声是苏晏的幻听。
苏晏这副疑惑又呆愣的神情全部落入谢云归的眼底,他喉结微微滚动,硬生生把上扬的嘴角压下。
不行,要是让她发现自己笑了,肯定就不请饭了。
谢云归咂了咂嘴,语气听起来很勉强:“行吧。”
听到对方这句话,苏晏松了口气。
“那……一言为定。”生怕对方改口,她赶紧接话。
“一言为定。”谢云归点头,“夜深了,苏大人请回吧。”
房门被轻轻合上。
谢云归站在原地,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原本强装出来的冷脸瞬间破功。
一道黑影从房梁跳下。
“王爷?”秦策迟疑开口。
谢云归收敛笑容,坐回床榻。
“接着说。”
秦策单膝跪地,压低声音:“近几日,高公公频频询问王爷的事,王爷放心,属下说:王爷一直跟着苏大人查案,无异常。”
“嗯。”谢云归应下后话锋一转,“永安不是难伺候的主,你……”
秦策低着头,搭在膝盖上的手微微一紧.
“属下明白。小妹能在公主殿里当差已是难得。”
他语气听不出不满,但谢云归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待几年后,永安嫁人出宫开府,本王会寻个由头,让你妹妹跟着公主出宫去,你想到见她就没有那么多规矩了。”
秦策猛地抬头,那张冷硬的面容上,难得出现错愕。
谢云归摆摆手,让他退下。
秦策领命后身影随之消失,动作快得顺带带倒了烛火,屋里再度陷入黑暗,归于宁静。
良久,只听一声叹息。
……
当清晨的阳光穿透云层时,苏晏已经梳洗完毕。
她坐在铜镜前,一根乌木簪将秀发高高束起,脸上几乎没有胭脂水粉,却不显寡淡。
苏晏的底子不差,皮肤白皙宛如羊脂玉。不施粉黛,反而将她那双眼眸衬得越发清冷。她的五官算不上倾国倾城、艳压群芳,却极其端庄,眉眼间不似闺阁女子那般温婉,反倒透着几分凌厉,像一枝覆上冰霜的寒梅。
她站起身,理了理墨色的衣襟和袖子,将摆在桌子上的令牌系在腰间。
推开门,微风扑面而来,苏晏深吸一口气,让留存的睡意顺着气息排出体外。
今天就是期限的最后一天了。苏晏心底有些发怵,不过人证物证都在,不会出什么意外的。
偏门外,小满已备好马车等候着。
苏晏快步上前,刚踩上板凳准备上车,忽然察觉身后有一道无法忽视的视线正盯着自己,脚步一顿,回头往后瞥。
只见谢云归不知何时站在门边,正盯着手中的扇子欣赏。秦策安静地立在他身后。
苏晏不是傻子,知道方才那道视线来自谢云归。
他果然还在生气。
眼看对方没有上来的意思,苏晏收回脚,转身走到他面前。
谢云归听到脚步向着自己靠近,摇着扇子的手停住,待她停在自己面前,手中的折扇收合,偏头看着苏晏,似乎在问苏晏有什么事,但他看向她的目光已经暴露了他心底的雀跃。
“苏大人怎么又下来了,时辰不等人啊。”
苏晏没有跟他废话,伸手,一把攥住了谢云归的袖子。
对方明显一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苏晏已经扯着他向马车方向走去。
谢云归被拽着踉跄了几步,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瞬间睁大,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狂喜替代。
他嘴上说着:“苏大人这般拉扯成何体统。”
但他的脚步极其诚实地跟上对方的步伐,甚至为了配合她,步子迈得比她还大。
“上车。”苏晏走到马车边,才松手。
谢云归轻巧地跃上马车,钻到车厢里。他低着头,用扇骨敲着膝盖,嘴角疯狂上扬。
……
马车在皇门前停下。
正值早朝,巍峨的宫门大开,隐约能听到太极殿方向传来下朝的钟声。
说起来,自从谢云归来了大理寺后,就没见过他去上早朝。苏晏心有疑虑。
她的疑虑都写在脸上,谢云归一瞥便知,听着远处传来的钟声,他轻声开口:“苏大人想知道我为什么没去早朝吗?”
苏晏抬头看着他,懵懂地点头。
“这个嘛……”谢云归故意卖了个关子,“当然和我能自由入宫一样,是皇兄给我的特权啦。”他朝着苏晏快速眨了眨眼睛。
苏晏看着他这幅没心没肺的样子,叹了口气:“走吧。”
“去哪?”
“跟着我就是了。”
……
太妃宫。
关太妃端坐在高位上,手里捻着一串油光水滑的碧玉佛珠。
她虽已年近半百,但保养得宜,未显半分老态。身上穿着一件暗褐色的常服,通身上下没有金银珠翠,只在腕间戴了一串沉香木珠。
乍一看,比寺庙的尼姑还要素净。
她的面相,一眼看去是慈和的。眉骨平缓,眼角下压,嘴角带着一丝弧度,仿佛总是在笑着。
常年的吃斋念佛,让她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若是寻常百姓见了,恐以为这是位在世活菩萨。
但此刻,苏晏从她那居高临下的打量眼神里看出了与她外貌不相符的刻薄。
关太妃不紧不慢地转动手中的佛珠,看着不请自来的两人。
“臣大理寺推丞苏晏,见过太妃娘娘。”苏晏不卑不亢地行礼,直起身,“臣今日前来是想给太妃看一些东西。”
说罢,苏晏从袖中拿出一份卷轴。
“这是花房李姑姑的脉案,以及翠琴的口供。”苏晏将卷轴交给一旁的宫女,她将卷轴交在太妃手上,“翠琴指认,是钱嬷嬷指使她将砒霜带进宫。而脉案上记录着李姑姑与一位宫女接触过砒霜,甚至那名宫女已毒入肺腑……”
关太妃将卷轴摊开,只是简单地瞥了几眼,开口打断苏晏滔滔不绝的口供:“钱嬷嬷是妾的陪嫁,在深宫许多年了,怎会用此等恶毒手段对付一个花房下人?苏推丞这话实在荒谬。”
随后她抬手示意身旁的宫女将卷轴还给苏晏。
“娘娘这话说的,为何不叫这位钱嬷嬷出来对峙一番?”谢云归开口。
关太妃本想拒绝,奈何面前之人是当今陛下的胞弟,只能让人去叫。
不多时。
一位妇人被带到众人面前。
苏晏盯着对方的脸。
岁月在她脸上刻上不少皱纹,两颊的肉微微下垂,颧骨有些突出。她的眼皮耷拉下来,半遮着一双浑浊的三角眼,在左眉处有一道很深的疤。
她屈身行礼,语气从容不迫:“不知王爷叫老奴所为何事?”
对方行礼的动作如此熟练标准,确实只有宫里的老人能做到。
苏晏直接询问:“钱嬷嬷可认识一名叫阿晴的花房宫女?”
钱嬷嬷抬头,盯着她看了片刻后吐出四个字:“未曾听过。”
“嬷嬷这么笃定?”谢云归反问道。
“老奴只是太妃身边的嬷嬷罢了,怎么会认识花房的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