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决定先解决生存问题,他来到人才市场,在人才市场门口伫立了三个小时,手中攥着被汗水浸透的简历。
九月的日头依旧灼人,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空气里混杂着尾气与汗水的闷味。周遭人头攒动,有刚走出校园的应届生,有和他一样满面倦容的中年人,还有几名趁着周末出来兼职的学生。人人手里举着简历,如同攥着一纸微弱的求生凭据。
他一共投递十二份简历,只收到三份回复:保险销售,底薪两千,提成另计;快递夜班分拣,每日工时十二小时;一家小型公司的文员岗,要求本科学历,熟练操作办公软件、具备三年从业经验,月薪三千五百元。
三份机会,他都不敢应下。
保险销售他曾尝试过,整整三个月没有开单,最终被劝退;夜班分拣的强度,早已不是他这个年纪的身体能够承受;文员岗位看似适配,当初房子被法院封存,时间匆忙,心情杂乱,搬家时一众证件遗失大半,就连高中毕业证都无从找寻。
下午四点,林舟拖着沉重的脚步折返出租屋。
楼道依旧昏暗,损坏的灯泡还未更换。他摸黑登上四楼,掏出钥匙对准锁孔,正要转动,动作忽然顿住。
门缝之间,泄出一缕微光。
他分明记得,清晨出门时已经关掉屋内电灯。
心跳骤然加快。他放轻动作,缓缓推开门。屋内陈设一如往常:破旧的单人床、墙角堆着的泡面桶,可那只空酒瓶却不见了。他心头疑窦丛生,转念又想,一只廉价酒瓶本不值什么,丢了便丢了。
他暗自松了口气,反手落锁。方才的紧张,慢慢化作一丝懊恼,只当是昨夜醉酒之后记忆错乱,出门忘了关灯,白白耗了一天电费。近来他觉得记忆力衰退厉害,时常丢三落四,偶尔甚至会恍惚,记不清自己是否吃过饭。
林舟将简历扔在桌面上,颓然坐进椅子。
腹中传来咕咕的饥鸣。他打开冰箱,里面只剩一包挂面、两枚鸡蛋。烧水煮面,一碗清汤面很快成型,盐罐早已空了,这碗面没有半点滋味,他却吃得缓慢而认真。
吃完洗净碗筷,他从贴身衣袋取出那只信封。
信封里躺着两样物事:一片泛黄的报纸残片,印着 “1937 年 9 月 15 日”;一小撮灰色砖石碎屑,正是梦里钟楼墙体的材质。
他将两样东西摊开在桌面上,长久凝望着。
报纸残片边缘撕裂参差,纸质脆薄,稍一碰触便簌簌落渣,油墨印记却依旧清晰,带着老式铅印独有的厚重质感。砖石碎屑更为奇异,并非寻常尘土,颗粒带着分明棱角,最大的也不过米粒大小,每一粒都呈现规整的几何形态,仿佛自某种精密结构体上剥落。
林舟寻来镊子,夹起一粒碎屑,移到台灯下细细端详。
碎屑表层覆着一层极薄的莹润光泽,好似裹着透明釉质。他以指甲用力刮擦,表面不留划痕;又取来放大镜反复观测,材质致密,完全不同于凡间砖石,反倒像某种人工合成的特殊材料。
他放下镊子,按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说不清自己为何执着于研究这些零碎物件。或许,这是他四十载人生里,第一件脱离常识、无法解释的怪事;或许,他迫切想要一个答案,证明自己的人生,还没有彻底坠入失控的深渊。
他再次拿起报纸残片,目光落在那串日期上。
1937 年 9 月 15 日。昨夜梦境之中,他立在彼时上海的街头,亲眼望见那座钟楼、熙攘的人群,窥见即将席卷一切的战火。指尖抚过粗糙石壁的触感,直到此刻依旧清晰。梦醒之后,他手中确确实实握着这片残纸与石屑。
这绝不会是巧合。
林舟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倘若昨夜的梦境真实不虚,他当真踏入了一九三七年的时空,那又意味着什么?时间穿梭?平行世界?或是某种难以名状的精神异象?
他想起曾经看过的科幻故事,那些主角总能掌握往返时空的法门,扭转命运,拯救他人。可他不一样,他只是一个负债累累的失败者,连自身的困顿都无力化解,就算拥有跨越时光的能力,又能改变什么?阻挡那场惨烈会战?救下万千赴死的将士?
一念及此,林舟只觉无力,自嘲地牵了牵唇角,重新落座。
窗外天光缓缓沉落,昏黄灯光铺满这间十平米的小屋,墙面上斑驳的霉斑在灯影里扭曲延展。
他看向手机,晚上八点十七分,夜色尚早,全无睡意。
林舟打开电脑,检索词条:1937 年 9 月 15 日,上海。
海量史料条目弹出。他点开一篇史料记载,淞沪会战的时间线清晰陈列:
一九三七年八月十三日,会战爆发;九月七日,日军猛攻宝山,姚子青营五百将士全部殉国;九月十五日,日军增援部队抵达上海,战事进一步升级。
页面附带一张老旧黑白照片。
照片正中,正是一座砖石钟楼,顶端悬着巨大钟面,楼下围聚人群,有人宣讲、有人分发传单。
林舟的呼吸猛地一滞。
是这座钟楼。和他梦里所见,分毫不差。
他颤抖着手放大图片,逐一比对细节:砖石的纹理、钟面指针的角度、楼顶飘扬的旗帜,所有细节都与记忆严丝合缝。
绝非他凭空臆想。他从前对近代史素无深究,除去淞沪会战、南京大屠杀的笼统概念,根本不知这段细节,更不曾见过这张老照片。
林舟关掉网页,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
熟悉的痛感再度袭来,比昨夜更为猛烈,仿佛一柄锥子,持续刺入颅腔。他咬紧牙关,双手抱住头颅,身体在座椅上蜷缩起来。
一团光骤然包裹意识。
这一次,他没有坠入茫茫雾霭,直接置身于一条悬空通道之上。
脚下是通透的管状轨道,管内奔涌着澄澈的蓝光;四周无数轨道纵横交错,悬浮半空,织成一张巨大光网。抬眼望去,天幕是深邃的紫,没有日月,漫天光点并非星辰,而是各式飞行器:水滴形、圆盘状、展翼型,静静穿梭在暮色之中。
这里不是 1937 年的上海,也不是他身处的 2026 年。
这是属于百年之后的未来都市。
楼宇如水晶雕琢,外壁流转柔和光晕,悬浮轨道串联起整片城区,飞行器掠过,拖曳出淡蓝色光迹。远方矗立一座巨塔,塔顶悬浮旋转球体,表层铺满六边形蜂巢结构,银白色的光芒自球体溢出,照亮整座城市。
林舟试探着向前踏出一步。透明管道发出轻微嗡鸣,稳固如常。他缓步走到轨道边缘向下俯瞰,下方是纵深极广的城市峡谷,层层叠叠的建筑向深处延展,各色光影交错。他看见透明平台上起舞的人影、悬浮花园里漫步的游人,还有人浸在发光营养液中休憩。
一切如梦似幻。空气中浮动着臭氧与花香交融的清浅气息,管道传来细微震颤,肌肤之上,有静电般的微弱麻意。
沿着轨道前行百余米,一座悬浮平台出现在眼前。平台立着信息标识,一行流动光字缓缓显现:
能源塔站 —— 下一站:中央枢纽
文字是熟悉的中文,字体经过重构设计,笔画自带流光,林舟竟一眼读懂。
这时,一架水滴状飞行器平稳停靠在平台边缘。机身光滑无痕,无任何接缝,舱门无声侧向滑开。
林舟迟疑片刻,迈步走入舱内。舱内开阔,没有座椅、操控盘这类传统交通工具构件,舱壁完全透明,城外风光一览无余。飞行器平稳加速,向前航行。
沿途景象不断掠过:悬浮生态公园,草木叶片泛着幽蓝,花朵绽放金辉;巨型环形建筑包裹独立生态圈,山林湖海一应俱全;失重教室内,孩童凌空漂浮,用光笔在空中书写。
眼前图景恍若仙境,美得让人心神震颤。而很快,林舟的目光被另一类装置牢牢吸引。
城中各处散落着大小不一的发光单元,有的形似路灯,有的如同艺术雕塑,有的嵌入墙体。它们共同的特征,是节律分明的脉动白光,一明一暗,如同生命的呼吸。
他凑近舱壁细看,其中一个半米见方的六边形模块嵌在外墙,表层排布着和塔顶球体同源的蜂巢单元,银白光晕顺着内置管线流淌,最终汇入远方主塔。
林舟心头恍然:这是能量采集装置,捕获未知形式的能量,转化、输送,供给全城运转。那座高塔,便是整座城市的能源中枢。
飞行器继续前行,他看见更多采集模块,落地、浮空,甚至与人体共生 —— 有人手臂上印着六边形发光印记,是植入式的科技单元。
永动机?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否定。这违背基础热力学定律,绝无可能。那这,究竟是何种能源体系?
飞行器缓缓减速,停靠新的平台。标识亮起:中央枢纽站。
林舟走出舱体,眼前是一座倒置圆锥状的巨型建筑,尖端朝下悬浮空中,外壁通透,无数光点在内循环流转,如同奔流的血脉。
他步入大厅。
圆形穹顶之下,正中悬浮一颗直径十米的光球,球面翻涌繁复纹路,似电路图,又似古老符文,低沉嗡鸣在空间里回荡。厅中行人形态各异,有和他形貌一致的人类;也有躯体半透明、体内流淌光流的存在;还有无下肢、以光雾托举身躯的人,甚至有纯粹凝为光团、没有固定轮廓的生命。
林舟小心穿过人群,靠近光球。光球外围环绕一圈操作台,没有实体按键与屏幕,只有悬浮的光纹,操作者凌空划动,便能调控参数。
他凝神望向球面,一幅影像缓缓浮现。
画面开篇是一片战后废墟,衣衫简陋的建设者埋头劳作,搬运建材、浇筑地基,眼底却盛满光亮。镜头流转,那座熟悉的钟楼,在废墟之上重新矗立。
战火再度降临,炮弹击中钟楼,塔顶崩塌,主体却依旧挺立,人们在墙下浴血抗争。硝烟散尽,城池修复,楼宇逐年生长。
画面流速加快,十年、二十年、百年…… 旧城迭代,最终化作他方才游历的悬浮都市,轨道、飞行器、发光能源单元一一成型。
影像定格在巨塔顶端的光球上,一行光字缓缓铺开:
百年能源计划 —— 启动于 2037 年,完成于 2137 年
林舟心头巨震。
2037 年,距离当下仅有十一年;2137 年,正是百年之后。这座依托全新能源体系崛起的都市,源头便是这份跨越百年的计划。
可他,为何会在梦境之中窥见这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