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和何皇后闻讯匆忙赶来。皇帝坐于内殿,捶床怒喝:“反了!竟敢在后宫抓人!还有王法吗!”
何皇后挺着肚子,见李祚瑟瑟发抖,忙揽入怀中,满目疼惜:“当真要将九郎交出,任朱凛处置?大家,九郎年幼,只是不懂事。”
“你以为我有什么法子!”皇帝把怒气撒向何皇后。
何皇后小声建议道:“不如请晋王发兵靖难,如今能应对朱凛之人恐怕只有晋王了。”
李凌薇闻“晋王”二字,心下暗流涌动。
“非我族者,其心必异!不能贸然请李用前来,你忘了当年的教训了吗?”皇帝一口否定,他内心始终无法克服对李用的恐惧。
何皇后点头称是,不敢再提及。几人一时无计,相对愁眉不展。
“崔相何等精明,岂会看不出朱凛之野心?女儿以为,崔相不过是贪图权柄,欲求名垂青史,未必会全然依附朱凛。”李凌薇分析道。
李祚愤愤地道:“崔胤就是朱凛的一条狗,他岂会帮咱们说话!近来他对阿耶的态度也是愈发过分,当年若不是他将朱凛引来,咱们也不会如现在这般。”
“住口!”皇帝怒斥李祚。
何皇后忙把李祚拉到身后,不许他再说话。
她沉思片刻说道:“凌薇说的是,不如此事交由崔相去和朱凛交涉,我想朱凛会给崔相一个面子。而且我近来观察崔相也不是完全听命于朱凛,听闻他亲自对招募的禁军日夜操练,他想利用这十万人对抗朱凛,也不是不可能。”
皇帝思虑着说:“自凤翔回来后,崔胤就察觉到朱凛的野心,怕养虎为患,几番与我深谈,他也想借着征召禁卫军提防朱凛。只是禁军刚刚组建,经验尚浅,还需再操练数月。再过上几个月,定能派上用场。”
“如今看来,关键之人就是崔相!”何皇后道。
“凭着这十万禁军,和朱凛硬拼,也不一定会输。我明日就召见崔胤,看看他有何想法。”皇帝深有把握地说道。
“大家的计谋果然是妙。”何皇后附和道。
李祚从何皇后身后走出,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阿祚错了,让阿耶、阿娘和阿姐操心了,阿祚对不起你们。”
皇帝看着一脸懊悔的李祚,不忍再说责备的话,起身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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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尾新春,本应是阖家欢聚、宴饮作乐之时,然皇帝心绪萧索,宫人惶惶不安,整个皇宫笼罩在一片凄凉之中,全无半点新年气象,今年的除夕夜,过得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按惯例,每年元旦皇帝要亲临大殿接受百官朝贺,今年因皇帝违豫,便不受朝贺。
李凌薇环抱双膝,倚栏沉思。
秋风吹落了朱雀大街的榆槐,吹落了曲江池畔的杨柳,也吹落了她的信心。三个月悄然流逝,李存勖依旧杳无音讯。
她的内心忐忑难安,握着手中的匕首,涌起千丝万缕的疑问,就这样一直坐到二更天。
窗外飘起蒙蒙雪花,她方要入睡,突然听到一阵嘈杂的声响,她身着寝衣,踱步至外间,向守夜的阿虔问道:“发生了何事?外面为何如此喧嚣?”
“婢子也不知道。”阿虔摇了摇头。
阿诺慌慌张张地跑来,满头大汗,焦急道:“阿秋姐姐方才传来消息,圣人突然晕倒,皇后娘娘命咱们速速前往。”
李凌薇大惊失色,匆忙穿好衣衫就往武德殿跑去。晚膳时,何皇后曾言,皇帝见崔胤新军建制完备,心中甚悦,遂留崔胤于宫中用膳,二人相谈甚欢。
那皇帝何以突然晕倒?
整个武德殿烛火高擎,灯火通明,李凌薇一进殿就见何皇后、李裕等一干嫔妃、皇子、公主均已赶到,焦急地簇拥在床旁看着昏迷不醒的皇帝。
李凌薇见御医阎祐之已退下,将他唤到一旁询问道:“阎御医,圣人如何?”
阎祐之俯身行礼,“圣人乃是急火攻心,导致肺气郁结,现下已无大碍。臣即刻开几副疏肝解郁的方药,供圣人服用。”
李凌薇点了点头,吩咐阿诺和阿虔跟着阎御医回太医署,取了药煎好送来。
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将皇帝围了个水泄不通,李凌薇踮起脚尖,才勉强看到皇帝颓然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双眼紧闭。
何皇后见这么多人围在这里也无事可做,反倒影响皇帝休息,便吩咐道:“除了大郎和九郎,你们都回去吧。”
“是。”裴昭媛、晋国夫人、赵国夫人等人应声告退。
“妾也留下来照顾圣人吧。”昭仪李渐荣对何皇后请求道。
何皇后将皇帝额头上的虚汗擦去,点头默许。
“阿娘,怎么会这样?”李凌薇走到床前,不解地问。
何皇后低声抽泣,一语不发。
蓦地,李凌薇发现床边遗落的奏折,遂捡起一看:“司徒兼侍中、判六军诸卫事、充盐铁转运使、判度支崔胤,专权乱国,离间君臣,意图谋反!请陛下即刻降旨诛杀!兼其党羽,布告天下。”随后附列了包括京兆尹郑元规在内的一长串名单。
这哪里是奏章,分明就是命令!朱凛竟然敢直接命令皇帝杀了崔胤!李凌薇见皇帝受辱,勃然大怒。
良久,她的愤怒消散了些,心里只剩凄凉。
众人守了一整夜,皇帝也未醒来。雪越下越大,四更时也不见止歇。
李凌薇见何皇后怀有六月身孕,恐其身子难以承受,便劝道:“阿娘,我和阿兄守在这里就好了,您去歇一歇吧。”
何皇后眼角显出细微的疲惫,她迟疑着,不放心地望了一会儿躺在床上的皇帝。
“您不歇息,肚子里的阿弟阿妹也要歇息啊。”李凌薇劝解着,“阿祚你陪着阿娘回仙居殿,这里有我和阿兄、昭仪娘娘,足够了。”
“是啊,阿娘,儿子和凌薇守在这里就行。”李裕附和道。
何皇后又望了一眼皇帝,默默地将衾被盖好,最终点头同意。
李凌薇坐在床前,见皇帝眼皮微微动了动,好像是醒了,可双眼依然没有睁开。
她深知皇帝欲以沉默使诸事止息,消失于无形。
只要皇帝同意处置崔胤,那他们将沦落到比在凤翔更糟糕的地步,所以他下决心以死相拼,不按朱凛之意写下诏书,看朱凛下一步如何行动。
李裕将李凌薇拉了出来,面色沉郁,低声言道:“阿耶可能是不愿见到我,才不肯睁开眼睛。”
李凌薇见李裕误会了皇帝的心思,忙解释:“阿兄,不是这样,你误会阿耶了。”
“那我去看看药煎好了没有。”李渐荣似是察觉出李凌薇有话要对李裕说,会意地退下。
“阿兄,你真的误会阿耶了。”
“不用宽慰我了,我在外面守着,你有任何事情立即叫我。”
“阿兄,你去吩咐小厨房做些吃食,一会儿阿耶醒了,吃过药,肯定会饿。”
“好。”
“阿耶……”李凌薇轻移莲步,趋至床畔,柔声唤道。
皇帝依旧佯作酣睡,未应一言。
“阿耶,这里没有别人了,别再装睡了。”李凌薇像哄小孩子般逗着他,“您这样,可真是吓坏了我们呢。”
皇帝睁开双眼,左顾右看一番后,慢慢坐了起身子。他捶打着龙榻,长叹一声,道:“唉,我这皇帝当得实是窝囊。”
“阿耶莫要这般说。”李凌薇抚慰着他,服侍他呷了几口人参汤。
“你们都以为我不喜欢大郎,可其中的痛楚谁又能知晓?此次回京,我本打算封大郎为诸道兵马元帅,谁料朱凛横加阻拦,又搬出大郎当年大逆不道、被刘季述立为皇帝之事,还请求我大义灭亲,斩杀大郎。可大郎毕竟是我的儿郎,我怎么能舍得?”
“阿兄会明白阿耶的良苦用心。”
“哎……”皇帝拉着李凌薇的手感慨万千,“只有你最懂阿耶,凌薇你要是个儿郎就好了。扶我起来,我要发御札给李用。”
李凌薇扶起皇帝,发觉他的手心冰凉。
皇帝起身走到案前,她在灯下侍候笔墨,轻声问道:“阿耶您的意思是?”
“朱凛在青州大败王师范,王师范已投降,淄、青等地尽归朱凛。朱凛的气焰只怕会更加嚣张。”皇帝面露悲凉之色,“此刻唯有请晋王进京靖难。”
“您手上还有十万禁军,也不一定会受制于人。”李凌薇小声问道,“阿耶不是一直不喜欢晋王吗?”
“顾不得那些了,我得提前做两手准备。”皇帝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拿起狼毫笔,眉头紧锁,思索片刻后,笔锋如飞,一蹴而就。写完御札,又命人连夜送出。
“折腾了一晚上,阿耶一定饿了吧,阿兄特意吩咐小厨房一直给您备着清淡的小菜和糜粥,等您醒了便可以随时吃。”李凌薇扶起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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