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亭里全是凡人,是以城里出了个摄人精魂的妖怪是顶顶骇人的大事。
战乱尚未波及此地,白日里街上却冷冷清清,不见人影,白袅跟在明谛身后,好奇地四处打量。这山城亭依山而建,屋子错落在山间,四处尽是弯弯窄窄的山道,是她从未见过的景象。
忠行道:“此处地势险峻,竟有人在此安家。”
他和白袅一般是头一次见到这种地方,忍不住感慨:“这可真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去处。”
忠言和忠善一同点头,又感慨了几句前线战事。白袅不知怎的突然想到了于骁,他是她知晓的唯一一个戍守边关的将士,上次来信还是在六月里。
信里仍是事无巨细,他仿佛要把日日的见闻都分享与她。白袅从他字里行间恍若能看见边关风沙,金戈铁马。战事吃紧,前线上凡人居住的村子大多遭了殃,于骁似是真的把她看作家人,信中对她叹道:“不晓得明年会是甚么光景,不知是否还有机会同你见一面”。
他说的悲切,白袅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能写道:
“愿君六时吉祥。”
正恍神间,耳旁似乎有人唤她:“小师妹!小师妹!”
白袅回过神,正对上明谛的眼睛,他神色淡淡,忠行道:“你怎的自己朝南面去了?”
白袅这才发觉她走岔了路,师父师兄一行在北面的路口看她,她却走到南面那条路上来了。她眨眨眼睛:“晃神了,莫怪莫怪!”
她快走几步跟在师父身后,明谛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些山中的雾气似的:“雀儿刚刚在想些甚么?”
白袅未作停顿,笑道:“师父,我想这一路上会不会再遇到唐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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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谛领他们先去见了山城亭亭主,亭主是个魁梧的姑娘,倒是很让一行人吃了一惊。那姑娘拿一竹簪子挽着个同心髻,着一粉色彩蝶长比甲,比甲下露着鹅黄织金马面的裙边。
她坐在亭主之位上,身旁都是些女子。白袅一行人随着通传的女子入了内,亭主便起身行了礼,声音爽朗:“多谢高僧前来降妖,快请坐!”
白袅跟在明谛身后回了礼,在末位落了座,听她开口道:“......近日我亭中频频有女子失踪,寻到时均被吸干了精气,丢了性命......”
白袅随着明谛听了会儿,才晓得是这山城亭出了吸人精气的妖怪,山城亭多为女子,最初是要被家中卖了配阴婚的逃上来,渐渐成了个村子。
因着山城亭第一代亭主冯树的安排,若是山上的女子成了家,家中男子则住在亭外围的地方,是以山城亭中是姐妹祥和的样子,可不知何时开始,亭中开始有女子失踪,人心惶惶。
现任亭主姓章,名唤万里,是杀伐果断雷厉风行的性子,不出三日,她从后山寻到了失踪女子的踪迹,十六具干尸列在了后山洞里,均是形容枯槁的模样,最小的那个还未及笄。
章万里震怒,张了寻大师的榜,有半吊子捉妖师看了,说是都被吸干了精气。
不过他那法术也是不甚精通,也分辨不出甚么妖,更遑论捉妖了。
山城亭加强了日夜巡防,可眼见着干尸又多了几具,正巧有女子的亲人听过明谛大和尚的名号,亭主便托人加急送来了信。
“......还请大师随我去看看。”
章万里起身,白袅一行跟在她身后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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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山洞就在山城亭外围二里处,说偏不偏的位置,不过七月里草正盛,恰好那洞旁又有一条小溪趟过,正是个杀人藏尸的好去处——这话是忠行悄声念叨的。
“这厮狡诈得很,我山城亭日夜防守,仍是让他来去自如,实在惭愧。”章万里领着一行人站在洞里,指着几人尸体道,“死者不能复生,只求大师能降了那妖,护我亭中其他百姓平安。”
她深深作了个揖,明谛扫了洞中一眼,微颔首道:“是个狐妖。”
忠言上前细细看了那几具干尸,禀道:“面容平静,该是中了狐妖的妖术。”
“狐妖最擅惑人。”忠行道,“又刚好是喜吸食人精气的妖怪。”
章万里击掌叹道:“怪不得,怪不得。”
她面上露出喜色,又将眉头皱了起来:“还请大师将这害人妖怪收服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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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明谛大和尚的名号镇住了这妖怪,一连几日竟再无女子失踪,章万里一时间又喜又忧。
眼见着快进八月,酷暑时节,那妖竟再无踪迹,亭中也再无女子失踪。白袅同师兄跟着师父将那山城亭翻了个彻底,却仍是毫无线索,连师父的法器都寻不到那狐狸的影子。
白袅酝酿了许久的主意,终于找了时间同明谛说了——她愿意做那钩上的鱼饵,引狐妖出洞。
明谛反对道:“这狐妖既能隐去踪迹,该是修为极深的大妖,若是你真被这妖掳走......”
他看白袅一眼,眼中尽是担忧,白袅道:“论修为,山城亭可无其他女子能及我。”
“师父,就让我试一试罢。”
日光灼灼,七月尾的风带着些热意,抚过她头上的梧桐发簪,幻音铃隐隐约约传出个悦耳的“铃铃”声,白袅眸子里闪着光,仰着头专注地看他。
明谛未答,先微微移开了视线:“若是......”
“还有师父和师兄们在,想该是不会出甚么岔子。”
忠行进来时只听到这句,猴儿一样连连点头:“师妹说的是!”
被他一打岔,明谛住了声,忠言看二人间气氛有些奇怪,开口道:“师弟,且听一听是何事。”
白袅如是这般又将她的主意说道了一遍,还未等众人开口,章万里自院外快步走了进来,她躬下身,结结实实地行了个大礼:“姑娘大义,我替山城亭许多姐妹谢谢姑娘!”
她握住白袅的手,面带忧色转向明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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