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染?”
“染染?”
闻染回过神来:“嗯?”
“发什么呆呢?”奚露笑问:“我是说,咱今天中午吃什么?文创园的外卖就那么几家,实在吃腻了,要不咱们煮螺蛳粉吧。”
“好,可以。”
因为文创园着实偏僻,少有的三两家餐厅都是为着园区员工,选择太少。奚露便向何于珈申请,买了个电煮锅,偶尔自己煮点快食面。
煮面简单,今天你明天我后天她,大家轮流来。
闻染得以获得继续发呆的机会。
那袋冷烟花不知是许汐言什么时候送来的,昨晚在迪士尼吃棉花糖的时候,她有把手机掏出来打字,是那时候就安排人去买了吗?
所以是昨晚漏夜送来的?还是今天一早?
闻染回想着高三时的许汐言。
许汐言看着冷淡高傲,不好接近,其实真正走近她,便会发现她十分真诚有礼。记得当时她与白姝关系好,白姝偶尔挽着她手臂,她也并不排斥。
也许调律的工作与钢琴相关,工作室的话题总是绕不开许汐言。
电煮锅里咕嘟咕嘟,奚露扬着声音跟郑恋聊天:“你说许汐言这几年这么火,怎么从来没传出过绯闻呢?”
“大概仙女不是凡人能配上的吧。”
“你们说,许汐言喜欢异性还是同性?”
那时闻染正一只手臂撑着下巴,坐在工作吧台上,另只手垂落于台面,食指轻轻的点两点。
烦躁。
莫名的很想抽烟。
郑恋“啊”了一声,思索半晌道:“配那样一张脸的话,好像异性也行,同性也行。”
“又或者说,好像异性也不行,同性也不行。”
“独美算了。”
其他人笑作一团。
闻染发现,其实自己真的一点也不了解许汐言。
不止是分开的近十年时光让她不了解,就算高三同校的那大半年,她也从未真正走近过许汐言。
许汐言早恋过吗?喜欢异性还是同性?出道后的这些年有跟谁交往过吗?
这些其他粉丝不知道的事,她也通通不知道。
坏就坏在这里。
许汐言昨夜轻轻帮她擦去脸上的棉花糖,回想起来,和许汐言高中时对待白姝的态度也没什么大差别。
许汐言送来的这袋冷烟花,回想起来,高三时白姝过生日,许汐言好像也送过礼物。
这些对许汐言来说不经意的举动,对闻染却是大杀招。
像不氪金的玩家碰上大Boss,毫无招架之力。
午饭后,奚露狂往身上喷祛味喷雾,背上工具箱去了客户那里。郑恋靠在懒人沙发上午睡,闻染一个人走到院子里,点了支烟。
她不怎么当着同事的面抽烟,也不当着家人的面。大概她顶了张乖顺的脸,就连进便利店买烟,店员都要多看她两眼。
顶害怕别人大惊小怪的问她:“你居然抽烟啊?
害怕别人过多的关注,就像从小生长在人口那么密的大家庭,喘口气的空间都要自己偷出来。
所以许汐言说她说得没错,她就是喜欢偷着坏。
方才出来的时候,把那袋冷烟花也拎出来了,纸袋此刻就在她脚边。
她勾了下腰,把烟花掏出来。
的确动过这样的心思,带回去藏进抽屉最深处。她搬家时因空间促狭,很多东西都没带,唯独许汐言高三给她的精致小铁盒、《国家地理》和那一张字条,还有她和许汐言同做的那只手工蜡烛,她随身带着,锁进了抽屉。
但现在,她用烟点了烟花。
烟花便染了尼古丁的凛冽,不再欢乐得轻薄。
闻染站在树下,就那样一根一根,把一捧冷烟花给点完了。
留下来做什么呢。
她哪敢做什么白日梦。
白日梦的问题在于,总归是会醒的。
******
三天过去,许汐言没再联系她。
想想也是,许汐言的生活那么丰富多彩,除了找不到素人陪自己去迪士尼的时候,为什么还会需要她。
她并不怀疑许汐言的真诚,许汐言待她时没有任何的明星架子。
但当一整块拼图太花团锦簇,角落里灰败的那块就显得没那么重要。
第三天,闻染意外接到了窦姐的电话:“?*?闻小姐。
“您请说。
“方便到熙华酒店来一趟么?想找你谈点工作。对方报了海城一家老牌五星级酒店的名字。
“是调律方面的事吗?
“当然。
闻染填了外出表,背上工具箱出门。
转了两趟地铁,到熙华酒店,联系窦宸,对方很抱歉的告诉她,国外合作方临时发起视频会议,请她在廊桥咖啡厅稍坐五分钟。
闻染很客气:“没事。
她没想到十分钟后,许汐言是和窦宸
一起下来的。
许汐言一边和窦宸低声谈着方才的合同,一边不经意往咖啡厅望去。
那是一个工作日的午后,是以空荡荡的没什么人,年轻女人一个人坐在那里,不再是淡蓝衬衫,换了件蓝绿色T恤,调子更深些,说不上是蓝更重些还是绿更重些,像是海与湖交接的那一片。
她很白,常年不见阳光的那种白,在那种深蓝绿色调的衬托下,甚至白得令人心惊。
从许汐言的角度其实看不到她的脸,只望见她的一小边侧影,大概外面热,她那样瘦,T恤后面的肩胛骨清秀的凸起,汗湿了一小块,像只附着在衣服上振翅欲飞的小蝴蝶。
许汐言和窦宸一同走过去。
闻染看到许汐言,明显怔了下。
许汐言解释:“我在窦姐房间谈工作,就一起了。”
闻染点点头。
许汐言垂眸看她的咖啡杯一眼:“喝的什么?”
“卡布奇诺。”
许汐言低低的笑了一声。
上帝在塑造许汐言的时候是不吝笔墨的,处处都做了最精心的搭配。如若这样的浓颜配上过分妩媚的眼,一定觉得俗气,偏她浓睫总是微微下耷,看人的时候总是三份漫不经心,缱绻暗藏。
如若这样的脸配上轻柔声线,一定觉得太过顺理成章,偏她一把嗓音微暗,甚至不是那种常见烟嗓,就是暗,像从一个岁月深处的良夜流淌出来,让人听之不忘。
她矛盾得恰到好处,鲜活得恰到好处。
这样一声低笑,好似在人的耳垂上弹了一下。
闻染心想:笑什么。
笑她嗜甜,孩子口味么?
许汐言和窦姐一同落座,窦姐问:“你呢,喝什么?”
“卡布奇诺。”
窦姐多看她一眼:“你不是一向只喝美式?”
许汐言半倚在欧式的柔软圈椅,指尖绕着卷发的发尾,舌尖一蜷:“尝尝。”
还是漫不经心的调子。
闻染坐在她对面淡着张脸,心里拼命提醒自己:
别人家一个随意之举,你都能分析出五六七八层含义来。
窦姐:“那我也卡布奇诺吧。”
于是三人喝了同样饮品,窦姐正式开始谈工作:“是这样,因为汐言的琴是古董钢琴,又是从国外运回来的,你知道古董钢琴总是娇气,气候一变,温湿度一变,就很容易有音准问题。”
“上次多亏有你,汐言才能顺利演出,
国内还有三站巡演,如果你时间方便的话,我们都想请你来给钢琴调律。”
闻染下意识望向许汐言。
许汐言是不常笑的。
此刻她坐在窗口透进的阳光下,懒得带帽子和口罩,所以微侧着一点身,背对着街道,藏起那张过分姝丽的面孔。
这样的坐姿让她一半笼在阳光下,一半藏在暗影里,面色很淡。
天才总是既多情又无情,连光影都为她所用,忙不迭赶来为她增光添彩,她却对自己的美无知无觉。
闻染觉得自己疯了,刚才怎会一瞬觉得,许汐言是不是别有用心才叫自己来调律。
她定了定神:“我能先问一个问题么?”
“你问?”
“为什么选我?”上次是有个音总是不准,选她算是铤而走险,这样的情况又不是时时发生。
搭话的不是窦姐,是许汐言:“因为。”
许汐言说:“你有一双敏感的好耳朵。”
******
总觉得许汐言那样的嗓音有磁力,一句话似贴着人耳廓刮擦而过。
闻染该感谢自己现在都是披肩发,因为的耳尖不可抑制的又红了。
但她很冷静:“意思是要跟着飞外地?”
“是的。”
“报酬呢?”
“机票食宿我们全包,另外一场调律的费用是多少,闻小姐可以开个价。”
“这,我可以请示一下我老板吗?”
“请便。”
闻染站起来,握着手机走到角落去。
不一会儿回来了,落座:“我老板说,因为是去外地,耽误的时间比较久,所以费用可能要加一点。”
“多少?”
“因为往返外地大概要耽误三天,所以,一场三千。”闻染报价的时候有点心虚,觉得何于珈有点狮子大开口。
“十万。”
“啊?”
窦姐说:“剩下三场,我们付费十万,能否请闻小姐接下来这一个半月,除了过去必须维系的老客户之外,不要再接新的客户,全心料理好汐言的琴?”
豪、豪横啊。
但她暗恋许汐言这么多年,哪能因为钱让许汐言小看她。
所以她说:“好的,那就这样定了。”
窦姐笑了:“合作愉快。”
“我还有个附加条件。”
窦姐看起来是沉稳温和的人,但她谈商务的时候,眼底不乏锋芒,在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闻染从她眼里看
出三个字——“又来了”。
但窦姐很礼貌:“什么?”
“能不能不要告诉任何人许小姐这次国内巡演的调律师是我?”
窦姐愣了下:“为什么?”
这时许汐言忽在一旁道:“好的。”
她先前坐的姿态有些慵懒一只手臂架在欧式繁复的圈椅扶手上而这时坐端正了面朝着闻染两只纤白的手肘架在膝盖上望着闻染。
没有笑就那么望着闻染。
很莫名的闻染忽然想落泪。
高中毕业后她时时回想与许汐言同校的那大半年
而此时她二十六了。
时间过去那么多年许汐言坐在她对面一双墨色的瞳仁被窗口阳光罩着透出一种婴儿般的蓝。
她又想哭了。恍然想起不知报钢琴系还是调律系的那个生日夜晚她躲在夜风拂动的天桥上给许汐言打电话许汐言问了她一句:“是考钢琴系会让你继续喜欢弹钢琴还是不考钢琴系会让你继续喜欢弹钢琴?”
简直带给闻染灵魂暴击。
此刻许汐言简单说出的“好的”二字也有同等功效。
许汐言是完全懂她的。
谁说一个丢失了天赋的人就不能有自己的骄傲呢?
如果其他人知道这次给许汐言调律的是她那么毋庸置疑她会在调律圈内小有名气说得俗气些从八分音符工作室跳槽去个更好的工作室薪水都要翻几番。
可是。
那意味着她的名字将永远跟许汐言绑在一起。
她失去了自己慢慢成长蜕变的资格从此任何人提到她都会说:“哦那个给许汐言调过琴的调律师。”
她也不是多崇高如果这个人不是许汐言她能抱上这么条大腿说不定还真就接受了。
可许汐言不行。
娱乐圈的人都跟人精似的伴着许汐言这一声“好的”窦姐很快反应过来对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没什么脾气的文静姑娘多看一眼点头允诺:“好我们会配合闻小姐的需求。”
闻染笑笑:“那要签合同的吧?”
窦姐:“听说你和汐言是高中同学不签也行。”
闻染弯唇:“那不行十万呢我怕你们赖账。”
窦姐跟着笑起来:“那行合同准备好后我让小陈送去给你。”
闻染站起来,窦姐伸出一只手:“合作愉快。
闻染握了握。
许汐言立在一旁,连投落在茶几上的影子也动人,看着面前的两人握手,好像这件事跟她没关系似的。
闻染离开后,窦姐见她视线垂落在闻染的咖啡杯:“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许汐言收回眼神。
只是在想,不化妆的年轻姑娘。
喝过的咖啡杯口,仍是一片素白的瓷,连有色唇膏的浅浅绯色都不曾留下。
干净到几乎好似染了一点蓝。
最喜欢蓝色的姑娘,自己也是蓝色的。
******
闻染回到工作室,填写客户信息。
因已跟许汐言那方交接好,所以填了虚拟信息。
客户姓名一栏,闻染想了想,指尖轻触键盘,敲下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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