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苍茫。
归海一刀独坐窗前，案上摊着一张白纸。
纸上写着三个名字。
麒麟子。剑惊风。了空。
窗外秋风瑟瑟，烛火微摇。
张进酒查得的十八年前辟邪山庄血战，终于有了眉目。
归海一刀目光落在第一个名字上。
“阴阳六合，双刀互换……”
“江湖之中，能将这门刀法练至炉火纯青者，唯有麒麟门门主麒麟子。”
他提笔，在麒麟子三字下划了一道。
“至于那名剑客，剑走奇锋，万剑如雨，必是剑惊风。”
笔锋移至第三个名字。
“少林七十二绝技，刚猛无俦……”
“了空大师。”
归海一刀缓缓搁笔。
十八年来，杀父仇人的面目，第一次变得如此清晰。
他伸手握住案旁长刀。
刀柄冰凉。
掌心却渐渐发热。
“爹。”
“孩儿终于找到他们了。”
翌日。
水月庵。
晨钟悠扬，香烟袅袅。
路华浓正在佛前诵经。
忽闻庵外脚步声响起。
一名小尼姑匆匆入内。
“归海公子回来了。”
路华浓闻言，连忙起身。
只见归海一刀与上官海棠并肩走入庵中。
“一刀！”
路华浓面露喜色。
“海棠也来了？”
海棠躬身行礼。
“见过伯母。”
路华浓上前拉住海棠的手。
“好孩子，快坐。”
她又望向归海一刀。
原本含笑的面容，却渐渐凝住。
只见归海一刀眉宇冷峻，双目深处隐隐透着一股阴沉之气。
他虽未拔刀，周身却似有一股寒意逼人。
路华浓心头一震。
“一刀……”
“你近来可是练了什么武功？”
归海一刀道：
“娘，孩儿不过勤练刀法。”
路华浓盯着他的眼睛。
“你身上的杀气，为何如此之重？”
归海一刀沉默不语。
路华浓又道：
“你是不是练了雄霸天下？”
海棠闻言，微微一惊。
归海一刀却坦然道：
“不错。”
“孩儿已练成父亲留下的雄霸天下。”
路华浓脸色骤变。
“什么！”
她连退半步，声音微颤。
“我不是告诉过你，那门刀法万万练不得么？”
归海一刀道：
“娘。”
“雄霸天下虽霸道，却是爹毕生武学精华。”
“孩儿既为人子，岂能任其失传？”
路华浓急道：
“你爹当年便是……”
话说一半，忽然住口。
归海一刀目光一凝。
“爹当年如何？”
路华浓避开他的目光。
“没什么。”
归海一刀道：
“娘，孩儿今日回来，正是有事相问。”
路华浓缓缓坐下。
“什么事？”
归海一刀从袖中取出一张纸。
将其摊在案上。
纸上赫然写着三个名字。
路华浓只看了一眼，面色便已惨白。
“麒麟子……”
“剑惊风……”
“了空……”
她猛然抬头。
“一刀！”
“你从哪里得知这三个名字？”
归海一刀道：
“张进酒替孩儿查得，十八年前，爹死于辟邪山庄。”
“当夜与爹交手的，正是三名武林高手。”
“其中一人使阴阳双刀，一人使万剑归宗，还有一人精通少林七十二绝技。”
“放眼江湖，符合这三门武功的高手，唯有他们三个！”
路华浓浑身一颤。
“不！”
“不是他们！”
归海一刀目光如电。
“娘认识他们？”
路华浓急忙摇头。
“我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归海一刀沉声道：
“娘！”
“十八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路华浓双手紧握佛珠。
“你不要再问了！”
“你爹的死，早已过去十八年。”
“你为何还要苦苦追究？”
归海一刀道：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孩儿若不查明真相，如何对得起爹在天之灵？”
路华浓眼中泪光闪动。
“一刀。”
“娘只求你平平安安。”
“什么雄霸天下，什么血海深仇，统统不要再提了，好不好？”
归海一刀缓缓摇头。
“娘，恕孩儿不能从命。”
路华浓忽然抓住他的手臂。
“你听娘一句劝！”
“麒麟子、剑惊风、了空，他们不是杀你爹的凶手！”
归海一刀反问：
“娘既如此肯定，想必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
路华浓一时语塞。
归海一刀又道：
“既然娘知道，为何不肯告诉孩儿？”
路华浓嘴唇颤抖。
半晌，方才低声道：
“有些事，你不知道反而更好。”
归海一刀冷冷道：
“娘不肯说，孩儿便自己去查。”
说罢，转身欲走。
海棠连忙上前。
“一刀！”
归海一刀道：
“海棠，你不必劝我。”
“这三个人，我一定要逐一找到！”
路华浓猛然站起。
“一刀！”
归海一刀脚步微顿。
路华浓含泪道：
“你若执意寻仇，迟早会害了自己！”
归海一刀没有回头。
“孩儿不孝。”
“待报得父仇，再来向娘请罪。”
言罢，大步离去。
海棠望了路华浓一眼。
“伯母，您放心。”
“晚辈会尽力照看一刀。”
路华浓泪眼婆娑。
“海棠……”
“你一定要拦住他。”
海棠轻轻点头。
随即追了出去。
庵中重归寂静。
路华浓缓缓跌坐在蒲团之上。
手中佛珠忽然断线。
一颗颗木珠滚落满地。
她望着佛前长明灯，泪如雨下。
“百炼……”
“十八年了……”
“难道这场孽债，终究还是躲不过去么？”
三日后。
麒麟山。
山势险峻，怪石嶙峋。
半山腰处，一座巍峨山门依山而建。
门额之上，三个鎏金大字赫然入目。
麒麟门。
山门两侧，各立一尊铜麒麟。
门前数十名弟子身着劲装，腰悬双刀，正列阵操练。
刀光交错，寒芒闪烁。
忽闻石阶下传来一道冷峻声音。
“麒麟子何在？”
众弟子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黑衣青年缓步而上。
此人面容冷峻，腰悬宝刀，双目寒光逼人。
正是归海一刀。
一名领头弟子上前喝道：
“来者何人？”
归海一刀道：
“归海一刀。”
众弟子闻言，神色微变。
那领头弟子皱眉道：
“归海一刀？”
“你来我麒麟门，有何贵干？”
归海一刀冷冷道：
“叫麒麟子出来见我。”
领头弟子道：
“门主闭关静修，不见外客。”
归海一刀道：
“那便叫他出关。”
领头弟子怒道：
“大胆！”
“我麒麟门岂是你说闯便闯的地方？”
归海一刀不再多言。
径直向山门走去。
两名弟子拔刀拦路。
“站住！”
归海一刀脚步不停。
铮！
宝刀骤然出鞘！
一道寒光闪过。
两名弟子只觉腕间一震，手中双刀已被震飞！
归海一刀长刀归鞘。
“我只找麒麟子。”
“旁人让开。”
领头弟子勃然大怒。
“布阵！”
一声令下。
十六名麒麟门弟子迅速散开。
每人双刀在手，分列阴阳两势。
左列刀锋向上，右列刀锋向下。
步法交错，首尾呼应。
顷刻之间，已将归海一刀围在中央。
领头弟子喝道：
“阴阳双刀麒麟阵！”
“起！”
十六人齐声应喝。
刀光骤然大盛！
归海一刀横刀而立。
只见八名弟子自左侧攻来。
双刀一阴一阳，上斩下撩，变化繁复。
归海一刀挥刀格挡。
铛！铛！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射！
他连挡数招，正欲反击，右侧八人已然杀至。
刀锋纵横，封住退路。
归海一刀身形一转。
长刀横扫！
一股凌厉刀气将前方四人逼退。
不料后方刀阵随即补上。
十六人进退有序，攻守相接。
一人退，二人进。
二人退，四人合。
刀势层层相叠，竟似永无穷尽。
归海一刀眉头微皱。
“好一个麒麟阵！”
他忽然纵身跃起。
人在半空，长刀连劈数下！
刀光如瀑，直落阵心！
领头弟子喝道：
“合！”
十六人双刀交错。
阴阳两路刀势同时汇聚。
铛！
一声巨响！
归海一刀刀势竟被硬生生挡住！
他借力后翻，落于石阶之上。
众弟子随即逼近。
刀光交织，宛如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网。
归海一刀连退数步。
眼中寒芒渐盛。
“既然如此……”
他缓缓握紧刀柄。
丹田之中，一股炽热真气悄然涌动。
周身衣袍无风鼓起。
领头弟子见状，心头一凛。
“大家小心！”
归海一刀双目渐渐泛红。
正欲催动雄霸天下。
忽然！
山门深处传来一道苍老声音。
“住手！”
声音不高，却中气十足。
十六名弟子闻声，齐齐收刀。
归海一刀亦缓缓转头。
只见山门内走出一名老者。
此人年逾六旬，须发斑白，身披灰色长袍，面容清瘦。
两袖垂于身侧，竟比寻常人略显僵硬。
其步履沉稳，目光深邃。
正是麒麟门门主。
麒麟子。
众弟子连忙躬身。
“参见门主！”
麒麟子微微点头。
目光落在归海一刀身上。
久久不语。
半晌，方才缓缓道：
“你便是归海百炼的儿子？”
归海一刀冷冷道：
“不错。”
麒麟子轻叹一声。
“果然像他。”
归海一刀握刀上前。
“麒麟子！”
“十八年前辟邪山庄一战，你可曾参与？”
麒麟子目光微动。
“你已经查到那件事了？”
归海一刀道：
“不错！”
“我今日来，便是要问你！”
“我爹究竟是怎么死的？”
麒麟子望着他，神情复杂。
片刻之后，忽然转身。
“随我来。”
归海一刀一怔。
麒麟子道：
“你既是百炼之子，有个地方，你该去看看。”
说罢，缓步向门内走去。
归海一刀略作迟疑，随即跟上。
麒麟门后堂。
香烟袅袅，烛影摇红。
正中央供奉着一座灵位。
灵位前置有香炉、烛台，供品齐整。
归海一刀走近一看。
只见牌位上写着：
故友归海百炼之灵位。
他身形猛然一震。
“爹……”
麒麟子缓缓走到香案前。
“十八年来，老夫日日焚香，从未间断。”
归海一刀猛然转头。
“你既害死我爹，为何还供奉他的灵位？”
麒麟子没有回答。
只从香炉旁取出三炷清香。
递给归海一刀。
“先给你爹上一炷香吧。”
归海一刀盯着他。
片刻之后，伸手接过。
点燃清香。
恭恭敬敬跪在灵位前。
“爹。”
“孩儿不孝。”
“十八年来，竟未能替您讨还公道。”
说罢，叩首三次。
将香插入炉中。
麒麟子静静望着他。
忽然长叹。
“十八年……”
“终究还是等到这一天了。”
归海一刀缓缓起身。
“麒麟子！”
“今日你若不说清楚，休想活着离开！”
麒麟子望着灵位，低声道：
“百炼兄。”
“当年之事，老夫始终难以释怀。”
“如今令郎已长大成人，也该有个交代了。”
归海一刀厉声道：
“少说废话！”
“是不是你杀了我爹？”
麒麟子缓缓转身。
望着归海一刀。
“不错。”
“归海百炼，便是死在老夫手中。”
归海一刀双目骤然睁大。
“果然是你！”
铮！
长刀骤然出鞘！
寒芒直指麒麟子咽喉！
“纳命来！”
麒麟子却不闪不避。
只平静地望着他。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你要杀老夫，天经地义。”
归海一刀咬牙道：
“既然如此，还不拔刀！”
麒麟子缓缓摇头。
“不必了。”
归海一刀怒道：
“你是瞧不起我？”
麒麟子道：
“非也。”
“只是这条命，老夫早该还给你爹。”
话音未落。
只见他双袖忽然一振。
咔！咔！
两道金属机括声骤然响起！
麒麟子双臂自袖中探出。
竟是两条精钢打造的铜臂！
臂端各扣一柄短刀。
一阴一阳。
寒光闪烁。
归海一刀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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