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杳顿时来了精神。

不管风惊濯曾经对她做过什么现在看他倾向至少此刻他不会骗她:“你知道他?”

顿了顿她问:“他是谁?是什么神?现在在哪里?”

风惊濯迟疑:“你为何要打听他?”

“你不说算了。”

“不我说”风惊濯小心翼翼“聿松庭与我同期飞升被封作玉神神殿在九天玄河上游的寒冥谷。”

宁杳嗯了一声。

玉神太师父说有个神给她下过什么请帖好像说的就是玉神。

风惊濯声音轻轻的能多说一个字都像是偷来的:“你要找他吗?如果不认识路我带你去好不好?不过他现在大概不在寒冥谷落阴川可能性更大些他婚期将近……”

“等等。”

宁杳僵了僵:“婚期?”

她声音像掺了冰碴风惊濯动了动唇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

“落阴川在——”

“杳杳!”

这一声熟悉宁杳转头风惊濯也循声向那边侧去。

对上来人一眼宁杳脸色微变。

屠漫行踩着气流快速通过九天玄河:“老解说你去去就回怎么这么久?你——”

说了一半她一下刹住。眼珠不可置信地转了转瞪着宁杳对面跪着的瘦骨嶙峋、一头银发的男人。

就因为他一头银发身形、气息、打扮都陌生她远远来时扫了一眼没多看。想他跪宁杳估计犯了什么错吧。

直到走近看清他的容貌——他竟有一张熟悉的面孔。

屠漫行惊疑不定:“你……”

风惊濯先行低头:“屠师姐。”

**。

这是什么情况?他竟然恢复记忆了?妈呀……那杳杳呢杳杳恢复记忆了没有?

屠漫行的目光在宁杳和风惊濯之间转了一个来回嘴张了张有一百个问题想问但奈何有更重要的事不得不先把他们两个的事放放:“杳杳你先和我回家有件事咱们一块商议下。”

宁杳说:“还商议什么?”

屠漫行:“你……”

宁杳向她伸出手。

屠漫行看一眼她向上的掌心虽然不知道她想干嘛但隐约猜得到她绝对知道了什么:“杳杳冷静

说完她作势要拉宁杳的手。

宁杳躲了一下还是那个动作。

“大师姐你应该已见到聿松庭了吧你身上有我长姐的气息。”

屠漫行陡然安静。

宁杳手掌又向前几寸:“拿出来。”

屠漫行目光担忧:“杳杳你还是别……”

宁杳说:“我要

看看这个杂碎取走了我长姐身上的哪一部分。”

她说的平静可目光沉着粘稠蕴含着一层山雨欲来的低压。

屠漫行没有办法几经咬牙:这事太大她回到家中几番斟酌不下连老解都暂时没告诉。

可她了解宁杳家里的这几个人她是最倔强的这事怕是过不去。

屠漫行沉默片刻从怀中拿出泥土里捡来的菩提子握在掌心犹豫许久慢慢放在宁杳摊开的手掌上。

宁杳垂眸须臾间如同被定住。

忽然她喉咙里泄出一丝哽咽。

风惊濯大惊心脏紧缩忙不迭起身扶她:“杳杳……”

宁杳一把推开他反手狠狠抹了把眼睛:“没你的事。”

她再次用手背大力擦了下脸转头定定望着屠漫行:“大师姐落阴川怎么走。”

她肌肤被擦的发红脸上没有泪只眼眶布一圈血丝表情冷漠平静。但越是平静屠漫行反而沉了脸:“杳杳落阴川是个有去无回的地方咱们救棠棠不需要去落阴川。回家不要冲动。”

宁杳说:“我不是冲动。”

太师父讲过一个道理。

人在愤怒的时候先做些别的不理会让你愤怒的这件事在那些平淡的、琐碎的、一件一件的小事里慢慢地把愤怒的那股气泄出去等很久后回头一看:好像也没那么生气了。

宁杳深深吸气:“这和别的事不一样

“杳杳……”

“师姐你最喜欢我长姐了不是吗?难道你心里就不想杀了聿松庭这个狗贼?如果抛开神族的盘根错杂和可能会惹上的麻烦聿松庭只是聿松庭你难道就能看着他新婚燕尔、恣意潇洒的多活哪怕一天?”

屠漫行喝道:“现在抛不开这些我不愿你再出事!”

宁杳音量抖提:“可这是我长姐的手啊!他砍了我长姐的手啊!”

不等屠漫行再说什么她咬着牙手在屠漫行面前一挥一道白光闪过屠漫行立刻闭上眼睛但已经来不及了。

宁杳收回手:“好。我知道怎么走了。”

她说完便转身向北方疾掠而去如同一颗流星眨眼便没了踪影。

屠漫行气的跺脚可追也追不上一转头正对上风惊濯的脸孔。

她不知道他们两个方才是什么状况但眼下也只能托付于他:“惊濯杳杳此去必定危险你……”

风惊濯道:“屠师姐你放心。”

刚才他在旁听着大概知道出什么事临走之前道:“屠师姐你回去转告太师父他们叫他们不必牵挂我不会

让杳杳受任何伤害。”

他一转头,额发鬓角点点染上鳞片,龙角已现,倏然间化龙腾空而起,冲着宁杳消失的方向,如利箭破空而去。

*

行至一半,风惊濯瞧见九天玄河上一艘飘行的船。

龙身反转,利落地落在船头,触地那一刻化作人形。

这一落力道几有千斤重,饶是这艘船巨大无比,也不由轻晃了一下。

伫立船头的孔雀被震了下,羽毛嗲起,不满地侧头一看。

看清楚人,它豆眼微立,翠蓝色的小脑袋轻轻一歪,盯着风惊濯双目无神的妖紫瞳孔良久。

然后,它似厌恶般闭上眼睛,转过头,只当自己看不见。

崔宝瑰从船舱里骂骂咧咧出来:“谁呀?有没有公德心?不能轻一点吗……山神?”

他换了一身姜黄色的衣服,头发梳成一个高马尾,眼线又黑又亮:“你上我船干嘛?你想去神界啊,就算你能上的了九天玄河上的船,那船靠岸,你也下不去。”

风惊濯揖手:“冥神,打扰。请你送我前去落阴川,拜托了。”

崔宝瑰不解:“很急吗?以你的神功,几个时辰也到了。”

风惊濯道:“很急。不然我绝不会劳烦兄长。”

这声兄长,怎么说呢,叫的崔宝瑰心里还挺舒坦:“那也行吧,反正也是往前开,顺路,送你一程也可以。”

风惊濯抿了抿唇,转头向船头孔雀。

啥意思?崔宝瑰眨眨眼,反应过来:“不是,你想瞬移过去?这么急吗?船开起来比你自己跑快多了,也等不了?”

又说:“不是我不帮你啊,我这个老伙计可不一定能答应……”

话音落,就像打脸一般,孔雀小脑袋高高扬起,尾翎一扫,徐徐展开,“砰”的一声,整艘船消失在九天玄河。

……

落阴川常年背日,远方地平线上,只浅浅的一丝发昏橙光,渐渐向天际过渡成蓝的发黑的暗色。

近处山门林木上,缀满大小均等的夜明珠,浑圆莹润,点亮十里长路。除此之外,便是鲜亮水滑的红绸,挂了满枝,伴着夜风轻轻摇晃。

宁杳沿着向上,直奔最前方的主殿。

大师姐一向是个洒脱人,要论起来,比她还要任性。连她都劝出叫自己稳重的话,这落阴川的地位她已有数。

再看此景,这等品级的夜明珠不要钱的挂在树上,足以证明这个神族是何等大的手笔。

越近殿门,见路上零星几个人影。

因为宁杳的封神仪式还没举办,故而大多人都不认识她,见她容貌出众,气质冷冽,不由悄悄侧目朝她瞄。

宁杳没理会这些目光,径直穿过人群,离殿门越来越近

殿门外有好些人分拨站在两侧显然是殿内已然挤不下挤到殿外去了;不过就算在外面大家也很遵守规矩留出中间一道宽宽的主道。

宁杳就踩着这条主道上细软的红毯进了殿。

在外看时这座大殿挑架极高足有七八层之数但其实里面只有一层顶头是流光溢彩的华灯坠下无数条长长的灵石互相折着光芒纵使再多人拥于殿内也显得渺小。

这殿里只有三个人最为耀眼。

第一个是高堂主位上端坐的美丽女子从容颜上瞧根本瞧不出她多大年岁说与宁杳同龄稍长也不为过。白金色的绫罗勾勒出她姣好的身形发丝尽数盘起只插一根金钗固定金钗顶端是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凤口弦珠

她的座椅宽大华丽论高度比众人头顶还要高要看她必须仰头以视。

后两者便是今日的主角聿松庭和他的新婚妻子。他二人身上穿着繁杂华贵的喜服绣着精致的大片祥纹衣摆袖口缀满明珠玉石;那新娘双耳挂着金链面帘遮住下半张脸一双美目正对上来已然颇有不满。

人群中有人好心圆场:“这是哪位上神带来的小姑娘?怎么迷迷糊糊站错了地方?”

另一人秒懂接话:“再多站会咱们小神女该误会你是来抢亲的啦。快下来快下来。”

宁杳一动未动。

有人为她捏了把汗小声道:“你……不会真是来抢亲的吧?可别犯傻!”神界中爱慕玉神的女子不少谁都有数。但这么胆大的没见过。

宁杳回了句:“我是来贺喜的。”

哦原来是来贺喜的。

众人刚松口气听宁杳又说:“贺今日除害之喜。”

娜珠彻底转过身精心妆点过的美目眯了眯:“哪儿来的小**敢在落阴川大放厥词今天是本神女的新婚之日不宜见血算你走运还不滚开!”

宁杳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只盯在聿松庭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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