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捉拿顾柔儿(上) 五行缺德和
清河县外有一条江。
江大且长,外通东海内达长安,这条河养活了整个东水,沿途可经过二十来个小渔村儿,水波翻涌,每天不知道多少船在其上走过。
顾柔儿和萧寒就是在这条江上消失的,按道理,他们应该停留在了某个小渔村儿里,只要耐下性子去找,肯定能找到。
眼下,三批人在找他们二人。
第一批是顾平江派出去的,顾平江想将顾柔儿带回来,让顾柔儿和萧寒联姻,第二批是萧家派出去的,萧家也同顾平江一个想法,找到顾柔儿,两家联姻。
所以这两批人偶尔撞见时、虽然处境有点奇怪,但是彼此态度都很好,甚至还互相分享一下情报,哪里找过了、哪里没找过,那个村子的人说瞧见了有艘小船,可以过去看看——他们都盼着早点找到顾柔儿和萧寒。
而第三批,自然就是顾瑶姬。
顾瑶姬之前带人离开县城后,直接找了个地方隐匿下来,期间碰见侯府和萧府的人,她都偷偷藏起。
白日间,这两府人一直在找,临近黄昏时候才歇,而顾瑶姬见不得光,所以白日间都躲着,等到了黄昏时候,顾瑶姬才带着十来个亲兵一同出现。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被人认出来,顾瑶姬还换上了男装,同亲兵一起在四周搜罗。
沿岸十来个村子,挨个儿找过去本就很慢,现在还得小心避让旁人,所以顾瑶姬肯定落于人后。
这可给顾瑶姬急坏了,夜间她也不歇息,命人点着火把、挨个儿搜寻。
这是她的未婚夫,一定得死她手里啊!
——
顾瑶姬为了萧寒忙活的团团转的时候,还有另一个人也在因为萧寒而忙。
——
是夜。
耶律长渊裹着淡淡的血腥气,离开了官衙后的地牢。
得益于从萧寒的口中挖出来的东西,所以地牢里最近多了几个新人。
新人嘛,没见过鹤刀卫的手段,个个儿嘴硬得很,恰好顶头上司回来了、需要刷点功劳出来,所以耶律长渊加了回卯,多庖了两个人。
庖人是个力气活儿,他午时下狱,出来时已经是子时夜半。
地牢外是一条长长的路,路旁栽种了不少花树,挡住了头顶上的月,些许碎光透过摇晃的枝叶斑驳的照在眼前的地面上,形成了一道道漂亮的花影,远处檐下灯火萦绕,近处树木花香馥郁,耶律
长渊从昏沉沉的逼仄地牢中走出来、吸一口芬芳,只觉得人像是走在梦中。
走到路的尽头,转个方向,视线一片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片官衙衙房,灰瓦白墙,齐整洁净,檐下挂着一排木制长灯,将整个衙房照得灯火通明。
衙房内时不时有三五小吏拿着各种书卷匆匆走过,瞧见耶律长渊来了,小吏们都低下头、佯装没瞧见。
没办法,鹤刀卫的名声就是这么不好。
耶律长渊从台阶下走上来,一路走到最大的衙房之前,隔着一道门通禀:“属下耶律长渊,有事禀报。
三息后,里面传来“砰砰砰三声,似是某种铁器砸在了木头上。
耶律长渊踏入衙房之内。
此衙房颇为宽大,踏入其内,直面一香炉,向右一转,便能看见一书案。
书案后,正坐着一个男人。
此人年于而立,眉心处因常年拧着,有三道深深的川字纹,一双单眼略显阴鸷,唇淡无色,紧抿时透着一股淡淡的郁怨之气,不知道是在怨什么,总之,一眼看去,像是一条恨所有人的毒蛇,只要有人走过,别管无不无辜,都得被它咬上一口。
此人正是鹤刀卫左控鹤、圣上钦定的钦差——陆承明。
此时,他的手正放在案上,左手大拇指上佩戴着一个乌铁色的扳指,方才就是这扳指敲在了桌案上——陆承明性子古怪孤僻,不爱与人言谈,他那扳指往桌上一砸,就算是开口了,至于他想问什么,你得自己猜,猜对了不一定有赏,猜错了肯定挨罚。
此时,陆承明正在看他面前的一份档案,不知其上写了什么,他越看面色越冷。
“大人。耶律长渊在陆承明手下已有两载,深知陆承明讨厌吵闹、话多、自作聪明的蠢人,所以一进门来,没有过多的介绍和试探,直接讲述他所发现的东西、和他要做的事。
“大人去周遭探寻的这几日间,属下从萧郡守的儿子萧寒口中挖出来了一些消息,萧寒的舅父、萧郡守的妻弟、东水校尉张青同东倭有贩卖兵器之疑。张青在军中负责掌管兵器,每月可以上报折损兵器数量,可以以此做些手脚,将好的兵器以折损销毁为由推出城内,名为销毁,但实际上,却是转卖给东倭人。
“东倭地小物稀,缺少一些铁器,因此愿意用高价购买,张青以此中饱私囊,挣了不少银两,每月月中,张青手底下都会出一批
人运出一批货给东倭人。属下去抓了几个知情人一番审讯之后找出来了一处窝点恰好今日便是月中属下想去走一趟看能不能捣毁此窝点抓到些东倭人来。”
他们虽然是钦差有先斩后奏之权但是后续也要有说得过去的证据眼下他们要抓张青也需要拿到一些铁证比如抓到和张青来往交易的东倭人——只要抓到这些人他们就可以立刻下令逮捕张青将这东水官场撕出来第一条口子。
耶律长渊将手中刚挖出来的、飘着几分血腥气的口供摆在了陆承明的案上。
陆承明抬手拿起口供。
几张口供看完陆承明抬眸一双三眼白阴恻恻冷嗖嗖的盯着耶律长渊看了两息似乎想将耶律长渊的肚皮剖开看看他这颗心在想什么。
耶律长渊同萧寒有旧这件事在控鹤监里不是秘密耶律长渊此时自荐是真的想抓张青还是知道张青在劫难逃所以想自己接受、方便替萧寒开脱呢?
耶律长渊佁然不动迎着陆承明的目光站着依旧是那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这俩人一个是披了皮的笑面狐狸一个是毫不掩盖的阴鸷毒蛇总之怎么看都不太像是好东西。
最终陆承明点了头。
这人儿往椅背上一靠用大拇指上的乌铁扳指往桌案上一砸发出沉闷的一声碰撞——这回就是撵人的意思。
任务是你自己请来的办成了受赏办不成挨罚陆承明都不拦着个人生死全看本事。
耶律长渊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武夫礼转身退出了衙房。
离开衙房后耶律长渊在钦差队伍中点了十个人同他一起离开清河县城直奔城外而去。
——
夜间的城外孤寂十分顾瑶姬骑在马上顺着江水往下游去走——此处前方有两处相邻不远的村庄一处叫大河村
人在江边就难免去看江月光落在江面上碎出泠泠波光月儿悬在头上一路跟她同行。
水波滔滔星垂平野阔坐岸垂赏月涌大江流。
树很好江很好月很好唯一不好的是找不到人。
找不到人!
顾瑶姬心中生火口中苦涩不甘之中又夹杂着几分自怨。
她怎么这么笨呢?
母亲已经替她安排好了一切可是她还是找不到顾柔儿。
如果找不到顾柔儿会发生什么?
母亲虽然一直安慰她,说一定会让这些人死不瞑目,一定不会让顾柔儿活着回来,可是顾瑶姬总是想,万一呢?
万一顾柔儿真的跟萧寒安安全全的一起回来了,两府真的接受了他们二人的联姻,那她就成了真正的笑话。
有时候,顾瑶姬会觉得顾柔儿是命中来克她的灾星,只要顾柔儿出现,她的一切都会失去,她的光芒会被掩盖,她不管怎么做,好像都比不过顾柔儿。
强烈的失落涌上来,她立在江边、骑在马上发呆,正是沮丧失落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二姑娘。”娘亲派来的亲兵站在她的马后,压低声音道:“属下瞧见了一队鹤刀卫,正从沿江方向过来。”
“鹤刀卫?控鹤监?”顾瑶姬听见这几个字,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问道:“带队的是不是一个赤红头发的男人?”
果不其然,亲兵点头道:“是,其人身形高大,金瞳赤发,头顶白玉冠身穿飞鹤服,带着一队人即将过来了,姑娘,我们要不要躲开?”
亲兵在提醒顾瑶姬,顾瑶姬现在对外宣称去了庄子里,现在若是被人碰到,难免会出意外——若是碰见个寻常人也就罢了,寻常人不认识顾瑶姬,但控鹤监的人可就不一定了。
但顾瑶姬却想到了别处去。
她记起了萧寒出逃的昨夜。
她从江边回来时,去城门口处、花了点银子打探了一番才知道,当日驾车的人是长安那头派来的,有控鹤监的千户牌子,所以城门守卫开了门。
从长安来的钦差队伍,还有控鹤监的千户牌子,且还同萧寒有关系,除了萧府庄园里的那一位耶律长渊以外,顾瑶姬想不到任何旁人。
她可以笃定,萧寒能弄到马车、能出城门,甚至能在江边乘船逃走,都是因为耶律长渊在暗中相助。
眼下,这耶律长渊突然半夜出行,是不是要去救萧寒?
顾瑶姬瞬间精神振奋起来。
她当时对着萧寒射了一箭,那一箭虽然射的偏了些,但也直中手臂,深深刺入。
贯穿伤向来不好治,寻常大夫、民间草药够呛能救得了萧寒,若是人起了一场高热,那更完了,保不齐要活生生烧死。
顾瑶姬越想越觉得对。
没错了!耶律长渊同萧寒关系匪浅,萧寒带着耶律长渊出游,耶律长渊帮着萧寒逃婚,二者想来是很
好的朋友,耶律长渊一定不会对萧寒视若无睹。
她找到顾柔儿的线索了!
顾瑶姬当即道:“先藏起来,一会儿跟上他们。
私兵微惊:“姑娘,这是鹤刀卫!
顾瑶姬生在东水、长在东水,从没去过长安,不明白这个盘踞在长安之中的巨兽有多恐怖,当即一摆手,道:“他知道顾柔儿的下落,没事,我们不靠近,就偷偷跟上,记住地方就行。
主子一意孤行,私兵也不敢反驳,都顺从的随着顾瑶姬隐匿起来。
河岸水沛,润生植被,江旁的树木颇为高大,顾瑶姬连人带马全都藏了进去。
不过片刻功夫,不远处便传来一阵马蹄声。
顾瑶姬从树后窥探,便从绿叶乱枝中瞧见了那抹红。
他很白,肤色像凝成冰的雪,白中又带着几分冷,“呼的一下吹到人的面上,瞧一眼就让人觉得凉,再定睛一看,又觉得妖。
大红色的官袍穿在其他人身上时,常带着几分让人不敢直视的正气,但不知道为什么,同样的衣裳落到他身上,偏偏多出了几分浓重的柔邪劲儿,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好玩意儿。兴许要怪他过于美俏的脸,又兴许要怪他总是含着笑的唇瓣。
总之,顾瑶姬一眼就瞧见了他。
耶律长渊带着十人从道上飞驰而过。
顾瑶姬盯着他的背影,道:“我们放下马,人跟上去,远远缀着,不要被他们发现。
看他们的方向,是要去小河村。
——
小河村是清河县下最偏僻的一处村子,此村因临近海岸,所以常有水匪登陆,总遭水祸,偶尔也会有一些走私船从此出发。
东水临海,海外的新鲜东西多,运送回东水来能卖高价,但相对的,东水的商税收的也很高,每艘船想进港,都得交大量的税款。
有些商人舍不得交税,干脆就走私,东水官衙的一些捕快收了银子,就当不知道,而这些商人就趁着夜、偷偷摸摸将船开到某个沿岸地方、叫人偷运卸货。
卸货也不白卸,商人还会给村长打点些银子,村长也不会往外传,有时候村长还会叫村子里的青壮年来帮着一起搬货、运输,以此赚点银钱。
小河村就是这么个地方。
小河村地处太偏,人口太少,但是因为又是个村子,所以沿着河有修建出一个港口,能停船,所以常有各种船往这边跑,村长也是个活络人,
瞧见每日打鱼挣的钱太少一步两步就走上了歪门邪道。
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时间长了小河村里总要出点事儿。
比如那个水匪登陆偷摸祸害了谁家的姑娘比如那个走私船在官府那儿的孝敬不到位被抓出来连累了村子里的人一而再再而三有些正经人家不受其扰就都想法子搬走了久而久之这村子就有点荒了。
现在村子里留下的人也不大多了要么是走不了的老弱病残要么干脆就是干走私船的青壮年外面一瞧好像是个正经村子但是实际上天一擦黑、整个村子的人都跟着干走私的事儿。
而且这些人抓都不好抓人若是在陆地上还能被牙牌身份限制去哪儿都会被查但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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