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齐寻神清气爽地带B组出发时,其实并无异样。

他把林青淮扔在指挥帐,脚步轻快地跳上保障车,心情大好,竟罕见地哼地小曲来。

全车只有电锯妹不知道怎么回事,凑上去问:“大早上怎么这么高兴?有什么好事?”

引来整车人此起彼伏、欲盖弥彰的咳嗽。

齐寻笑了声:“小孩子家家,别多问。”

电锯妹喜提“小孩卡”,不服气得很:“那我问闻姐去。”

说着竟然真的掏出对讲机,招来一片“哎哎哎哎使不得!”

就这样打打闹闹地到了作业地点。

原本一切都十分顺利,可就在清理任务目标达成、B组收拾东西,准备开拔到下一片区的时候,出问题了。

齐寻在记录板上记下位置和拆除清理程度,伸手正要给操作员打转移的手势,手臂却顿在了当空。

在重机械轰鸣的发动机间歇里,他听见了一声裹在风里的、轻得像错觉一般的呜咽。

全世界的响动在那个瞬间全部静止,只有那一声,像穿过光阴的丧钟,贴着他的耳廓,狠狠砸在他鼓膜上。

冷汗席卷着不祥的预言,沿着脊背一路下坠,齐寻后脑一片冰凉,在思绪冻住之前,还记得哆嗦着手,去翻前面的记录。

搜索与评估小组:此区域未发现异常热源/生命迹象

他握紧了记录板粗糙的边缘,指尖开始不妙地发青。

对,是这样,他想,地震发生已经十五天,不会有幸存者了。

后面还有三个区域没清理,这么多人,这么多辆车,耽搁不得……

也许单纯是他听错了呢,那一声或许是周围人的呼吸,或许是机械卡壳的倒气,又或者……

是风。

他摇摇欲坠的理智,终于随着这两个字滑落了。

他大步走向正在往箱子里收生命探测仪的队员,一把抢过主机箱。

那队员手里一空,莫名道:“……白蛇?”

齐寻就跟没听见一样,拿过橙色主机箱,粗暴地把旋钮扭到最大,面无表情地踩在一地碎砖和玻璃碴上,直接将探头塞进了层叠的废墟下!

大山见势不对,立刻让现场所有发动机熄火,顺便用手台私频悄悄通知了黎叙闻。

全体人员保持静默,就连操作员从挖掘机上好奇地探出头来,都被人嘘了回去。

齐寻手抖得几乎连屏幕都端不住了,终端在他手上晃得厉害,他无声地咽了咽,死死盯着那块黑白屏。

冷汗沿着下颌滴落,摔在显示屏上,他浑然不觉。

机械作业的残波流水一样扫过,紧接着,屏幕上下起了很密很大的噪点雨。

电锯妹在旁边吓得大气不敢出,见齐寻唇色惨白,直勾勾地盯着终端,终于忍不住了:“白、白蛇,这是细砂滚落的波形……”

齐寻盯了波形两秒,忽然把终端往旁边一扔,直接跪在废墟上,开始徒手清理表面的泥沙。

周围人看不过去,过来帮着他,硬是将最上面一层杂物剥落干净,停了半分钟,等尘埃落定,齐寻抓过终端,再看!

所有人屏住呼吸,尘灰在光里悬浮,直到波形沉寂成了一条几无起伏的灰线。

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又听错了?

他又听错了!

挖掘机操作员被冷落许久,纳闷地喊:“喂,走不走了?”

队员们忽地如梦初醒。

救援队每天都有定额任务,时间紧任务重,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如果真有幸存者也就罢了,但可能吗?真的有人能在废墟下面存活半个月?

大梁第一个站出来,蹲在齐寻身边,严肃地问:“白蛇,你听见什么了?”

“下面有人,”齐寻垂着眼,依旧盯着那条灰败的线:“我听见了。”

他听见了。

那不是风,那是一个人垂死的呜咽。

也许他想要一口水,也许一口水就能救活他……

齐寻面色青灰,额头布满细密汗珠,忽然抬起头:“我听见了,不会有错。”

大梁迟疑了一瞬,说:“……嗯,我信。”

齐寻看着他的表情,空荡荡地笑了一声,又转头去看其他人。

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是担忧的、困惑的,甚至恐惧的。

可他看一眼就知道,他不信。他们都不信。

没有人会相信的。

于是错误无法弥补,于是他还是那个贪生怕死的杀人犯。

随行的医疗组队员发现不对,上来要给他量体温,被他轻轻推开:“大山?”

大山立刻小跑上来:“哎!”

“你带着挖掘机和吊车去下个地点,到了不用等,立刻开始作业,抓紧时间。”

大山一愣:“啊?那你……”

“我走不了,”齐寻把探头拍进他怀里,刻意不跟他对视:“你带人去。”

他从车上拎了把工兵铲,想了想,又放回去,只拿了两双手套,面色平静地对所有人道:“开拔去下个地点,做好记录,注意安全。”

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笃定、波澜不惊。

没人能看见在制服底下,他冷汗已经浸透了内里T恤,脊背绷得像一张即将失去弹性的弓。

他揣在裤袋里的手,指甲正狠狠嵌进手掌。

整个B组面面相觑,气氛僵硬地集合,大梁忍了又忍,在开拔前最后一刻出队,对齐寻道:“我留下。”

齐寻摇头,撑着最后一点理智:“你跟大山一起,替我一回。拜托了。”

……

于是黎叙闻火急火燎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光景。

齐寻穿着单薄的T恤,跪在一地的墙皮、碎石和玻璃碴上,手上戴着一副破烂的手套,上面全是斑斑血迹,面无表情地徒手向下挖。

在他身边,所有清理出来的碎屑杂物堆成了小山,对讲机和制服上衣像被遗弃了一样,堆在杂物中间。

她一路狂奔到齐寻跟前,连原因都没来得及问,眼泪就先止不住:“怎么了?怎么回事?”

早上还在满营地追着她喂折耳根,这还没过几个小时,怎么就……

齐寻听见她的声音,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下,然后慢慢抬起头,望着她。

那种眼神非常陌生,冷漠、死寂、空洞,流窜着疯狂。

她从没见过齐寻这个样子,就好像……

就好像有谁趁人不注意,穿上了他的皮囊。

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却见齐寻慢慢眨了眨眼,道:“闻闻?你怎么在这?”

黎叙闻肩膀陡然一松。

下一刻,她眼前覆上了带着尘土味的粗糙触感:“不是让你别来现场吗?”

他手掌贴着她的眼睫,轻声说:“闻闻不怕。”

黎叙闻瞬间就落泪了。

千般急智,万般手段,她一点都使不出来了。她只想大哭一场,嚎啕着把她的爱人叫回来。

“齐寻,你怎么了?”她顾不上脏,摘下他的手掌贴在侧颊,眼泪断了线似地不住地掉:“你告诉我好不好?”

齐寻一动不动,眼中的空洞慢慢地退去,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悲伤:“闻闻,下面有人,下面真的有人。”

“我听见了。”他像是咽下了所有勇气,才又问:“你信我吗?”

他这辈子好像都在等这样一个时刻——有个人信他,于是他就可以相信他自己。

相信他自己当时听到的真的是风声,而不是……

黎叙闻看着他,伸手抹掉眼泪:“我信你。”

齐寻喉结倏然一滚,悬浮在一片黑暗中的灵魂猛地惊醒了。

他不必分辨,也不必追问,甚至不用醒来,只要还看着她的眼睛,他就知道,她真的相信。

哪怕地震已经过去半个月,再精密的探测仪都测不出一次呼吸,一下心跳。

哪怕她想不起以前的一切,不知道他的执念从何开解。

只要他开口问,她就会相信。

因为这份相信,他得以重回人间。

齐寻一言不发地注视她,经年压抑的痛苦和孤独忽然透过某个干涸的裂隙,缓消慢融、却势不可挡地,慢慢渗出来。

而黎叙闻已经不再看他了。

她跪在地上,拿起备用手套,一只一只替他换好,自己也套了一双。

她用粗线织的扎实的手套握住他的手。

“不行,”齐寻想挣开她:“你忘了你刚来的时候,难受成什么样子……”

却没能挣得开。

拉着他的那只手攥得极紧,好像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上面。

“下面有人,”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们一起把他救出来。”

两个人并排跪着,像守在过往破碎的祭坛前。

机械吊走的只是易坍塌的部分,而再无威胁的半塌楼板如残臂断肢一般互相扶持勾连,仍固执地支撑在原地,立在层层叠叠的碎砖烂瓦旁,映着碎玻璃反射的刺目日光,在看守一个秘密。

在不知道第多少次捧起满怀的渣滓时,黎叙闻轻声嘶了下,侧过身去看手腕内侧。

那里被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带着血珠的痕迹。

她像之前一样拉了拉袖子,把这道也遮在衣服下,转头却对上齐寻的眼睛。

“我叫他们回来接你。”他伸手去摸手台,却被黎叙闻一把按住。

“你也走吗?”她问。

齐寻满脸是水痕,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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