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饭店
这些话分手时已经说过一遍，再强调没有意义，祝倾不吭声，却听秦则明又道：“当初你毕业时手里已经有了两个美术专利和项目经验，即使去业内顶尖的游戏公司，也绰绰有余，但你却选了名声不显的一家，为什么？”
“那时候，行哥正在备考，而我又正在读研，忙于论文和项目，家里三个人不能全都脱产，所以你选择直接工作，但即使如此，你也完全可以选择更好的公司，为什么没有？”
“行业里没人看好我的项目，拉不到融资，项目差点夭折，是你给了我一百二十七万，才让我继续走了下去，才让我有了希微。你说钱是你新工作奖金高加上这些年兼职攒的，那时我竟真的信了……”秦则明的声音顿住片刻，“要在短短一年内攒下一百多万，除非你的薪资远超行业标准，可凡事都有代价，你是拿什么换的？专利还是一份苛刻的合同？”
如果时间倒流一年，听见这些话，祝倾可能会有另一番心情。而当下，祝倾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都有，专利卖给了公司，合同签了十年，我原本想着，就算赔违约金，也要辞职，可公司并没有为难我。可见有时候果断一点，放弃不该坚持的东西，反倒能早一点结束痛苦。”
秦则明选择性略掉了祝倾的后半句话，目光落在祝倾身上，似有灼热温度：“这些为什么不告诉我？”
祝倾这次沉默了很久，久到门外陈立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才淡淡地反问：“我没告诉你，你现在不也猜到了？”
“那你以前为什么没有发现呢？”
祝倾叹了口气，看向秦则明：“一个人的心能装下的东西是有限的，一个人的眼睛能看到的世界也是有限的，你心里装了事业，自然会缩减爱情所占的份量；你眼里看着希微，自然就看不到我了。”
“我愿意为了我的爱人实现梦想而付出努力，这是我的选择，我不后悔。可我难道要以此向你索求安慰、心疼、愧疚或者爱吗？”祝倾笑了下，“没必要，没意义。”
如果不是陈立行偶然听见祝倾打电话谈合同，祝倾谁都不会告诉。
秦则明无言以对。
秦则明能从陈立行的半句话中，立刻联想到这么多，就是因为在失去祝倾的那七年，他们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已被秦则明回忆了千遍万遍。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陈立行啧了一声：“你俩大眼瞪小眼的，干啥呢？都老夫……老夫了，有什么事，说开不就行了。”
他拧下一串葡萄递给祝倾，又拧一串给秦则明，水端得很平，正要说话，一道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祝倾诧异地看了眼铃声响起的方向，秦则明的手机不是常年静音吗？
秦则明接通，语气冷淡：“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尚宣解释道：“您这几天没来公司，我们和永盛的合同一直拖着没签，左宛小姐找来公司了，她问……您是不是对她个人有意见？她还说，今天一定要见您一面。”
“知道了，”秦则明道，“准备好资料，半个小时后我回公司。”
挂断电话，秦则明说：“小倾，我——”
“你忙去吧。”祝倾说，反正早已习惯了。
陈立行道：“没事，我在这里陪着小倾。”
秦则明知道祝倾不想听他任何解释，便也不再多说，上前两步，根本不给祝倾任何推拒的机会，重重抱了他一下：“我会把所有问题都解决的，等我，我很快回来。”
熟悉的体温消失，祝倾看着秦则明走到门口，不知为何又停了下来。
秦则明忽然转过身，深深地看了祝倾一眼，说：“等我回来。”
负责买饭的人走了，午饭时祝倾和陈立行一起下了楼。
“哥，这家店做菜比你还好吃，真的。”
陈立行跟在祝倾后面，笑道：“看得出来，这两天则明把你养得还不错，你太瘦了，以后要好好吃饭。”
“哥，跟你说件事。”
“嗯？”陈立行问：“怎么了？”
“我和秦则明分手了，我重新买了房子，东西已经搬过去了。”
“另外，我还打算开个咖啡店。”
辞职，分手，买房，搬家，开店……陈立行信息量过载：“啊？”
祝倾笑了下：“啊，我厉害吧。”
陈立行简直不知道该先问哪个，他回想起方才祝倾和秦则明的相处，虽然没有多黏糊，但也绝不是分手的氛围啊，他迟疑道：“真的分了？”
“真的分了。”
祝倾不是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陈立行不理解：“为什么啊？这么多年，你们不一直好好的吗？”
祝倾：“……我想换一种生活。”
看得出祝倾不想多说，陈立行叹了口气，拍了拍他肩膀，自我消化了半天：“我尊重你的决定，我就是……哎……觉得怪可惜的，你们这么多年。”
陈立行想到祝倾已经辞职，赶紧问：“你又是买房又是开店，钱够用吗？要不咖啡店我也入股？”
“没事，够用，”祝倾说，“谢谢哥。”
两人走到那家红色招牌的店，陈立行仰头看了眼招牌，纳闷道：“这不是家水饺店吗？”
祝倾也没想到这竟是一家老夫妻经营的水饺店，但他没看错，秦则明这几天都是来的这里，他撩开门帘，走进去，和陈立行找了张空桌坐下。
祝倾打量四周，发现店铺虽小，但收拾得很干净，桌椅都擦得没有一丝灰尘。
“老板，有菜单吗？”
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走过来，递给祝倾一张菜单，上面写着各种水饺和价钱：“你们要什么馅儿的？我们家猪肉酸菜的吃的人比较多。”
祝倾疑惑道：“你们这里没有炒菜吗？”
老太太慈眉善目地笑道：“我老头炒菜不好吃，我们卖了二十年的水饺啦。”
“可我明明看见有人从这打包了菜……”
“噢噢，你说的是那个个子很高的小伙儿吧，他的菜可不是我老头炒的，”老太太笑着说，“他说他爱人生病住院，饮食要清淡健康，周围的饭都不好吃，所以想借用一下我们家的厨房。”
“他自己带了菜过来做，”老太太想起那个小伙子，满口称赞，“他长得跟明星似的，没想到做菜竟然非常不错，昨天有个客人闻见，还非要点一盘呢。”
祝倾愣住，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意思？”
他这几天吃的饭全是秦则明做的？
怎么可能。
可老太太还在絮叨着：“他爱人肯定很幸福，现在年轻人都喜欢吃外卖，哪有耐心下厨了哦。”
幸福吗？祝倾在此之前，从不知道秦则明会做饭。那样的厨艺，绝非一日之功……祝倾摇摇头，掏出手机，从相册里找出一张秦则明的照片，问：“是他吗？”
老太太将手机拿远一些，眯着眼道：“对对对，就是他。”
“您没看错？真的是这个人吗？”祝倾震惊地站起身来。
“嗐，这两天他天天来，我怎么会认错，”老太太语气确凿，“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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