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乖
扁塌塌的硬纸板箱摞成一堆，许京言拎起最上面一个，箱子顺着手提的方向裂开一道口子，硬纸板翻折下来，拉出歪歪扭扭的一条，像没剪断的连环剪纸。
许京言又翻了几个，有长了大洞的，有像挨了一棍子瘪下去的，还有像用打孔机连点成线的，烂得五花八门，遭受不同程度的酷刑。
霍渡别开眼。
拳头，是一种快速解决问题的方式。
如果不够，还能加上利爪尾巴鸟喙等。
许京言张了张嘴，又闭上。
狗会拆家，那么会拆快递，好像也算合理。
许京言看了看按门别类整理好的用品们：“……”
感觉养了一只妈妈狗。
不管怎么说，狗帮他做了拆快递理快递的活。
许京言从食物分区挑出一包肉干零食：“喏。”
白玉一般的纤长手指夹着风干肉条，油渍沾在指甲盖尖，像抹了一层亮晶晶的甲油。
霍渡探头。
粗粝的舌头擦过指尖，像一张细砂纸，自指节尾端向上一卷，肉干便没了踪影。
许京言像被热水烫到似得缩回手，抽出三张纸反复擦拭，却擦不掉似有若无的酥麻。
下次还是丢进碗里喂。
霍渡细细嚼着干巴的肉干，从中榨取许京言身上独有的清香。
许京言把用品和食物分门别类放好，寻思着还是该给安排住处。
他答应过不拍霍渡的房间，狗睡在霍渡房间的话，不好拍。
这么大的狗，缩在笼子里怪可怜的，还是买个窝好。
小区后走两条街就有一家宠物馆，许京言挑了个牵引绳，拉开胸背往狗头上套去。
狗躲了一下，许京言当他不舒服，蹲下身揉了揉狗头：“忍一忍，出门一定要穿的。”
霍渡跟许京言漂亮的眼睛对视两秒，低下头，自己钻了进去。
一双手带着胸背绑带自腋下穿过，划过他的前胸，以一种近乎拥抱的姿势绕到另一边。
淡淡的皂荚香围住他，温润的呼吸贴着脸侧，霍渡的身体瞬间僵直，耳朵尖不安分地抖了抖。
搭扣扣上，头顶传来一声很轻的笑，清朗的声线在耳朵旁炸开：“乖。”
霍渡喉头一紧，爪子不自觉收缩，在地板上刮出一道划痕。
牵引绳挂上胸背，许京言扯了扯：“走吧。”
狗矜持跟上，左脚踩着右脚，差点一头撞到茶几。
这家宠物店规模不小，既售卖宠物用品，也售卖活体动物，左边用磨砂玻璃围了块区域做猫咖，十几只猫猫或躺或窝，任由两脚兽拍照。
玻璃门向两侧滑开，许京言走进店内，原本还在数货的店员眼神立锁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才放下东西绕出前台：“欢迎光临！请问想做什么项——”
话音在看到霍渡的那刻戛然而止。
怎么又是这只狗？
悦悦宠物馆，这片区最大的宠物馆，这个片区包括大学城，以及妖兽管理局。
妖兽管理局暂时不考虑纳入美容美发业务，妖兽妖力有强有弱，能化形的是少数，多数维持动物外观。遇上有整容需求的，统统抱进专业的悦悦宠物馆。
霍渡三天三顾悦悦宠物馆，仿佛无限流小说固定刷新的NPC。
一只不辨品种的，要求不洗只吹，一吹吹两三个小时，主人要看狗脸色的，魔王级别NPC。
饶是专业的店员，在这般折磨下，精神已然恍惚：“是您对它的造型不满意，还是狗对它的造型不满意？”
许京言：“？”
这家宠物店的店员还能听懂狗语？
这年头就业卷的，不会门外语都干不了店员。
来都来了，想到狗爪拆了一堆快递，许京言解开胸背：“不用做造型，给他洗干净就行。另外你们这有狗窝吗？”
三刷保底，刷出清洗的新要求了。
可这是顾客的要求，店员只好微笑服务：“好的，我来安排，先带狗狗进去吧。”
霍渡不乐意了。
他还是处啊！连他老婆都没摸过！他绝不接受别人帮他洗澡！
狗大字摊开，趴成一张狗饼。
许京言被它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这是什么意思？”
店员揣测：“应该是不想洗澡，很多宠物都怕水。”
许京言断然：“那怎么行？不洗多脏。”
霍渡升级为狗饼plus，地面上多出两道浅浅的爪痕。
店员火速抓着爪痕说事：“狗狗的皮肤会分泌油脂，狗狗也会舔毛，不需要每日清洁。您家狗狗体型大，如果很怕水，不配合的话，我们这边很难清洗。”
凭方才的触感而言，狗的毛确实不油。倒是这爪子，要是挣扎中把店员划伤就不好了。
思索过后，许京言松了口：“抱歉，我们先不洗了，你看看地板上的划痕怎么赔偿？”
店员连连摆手：“不需要不需要，这种程度的磨损，我们经常发生的。”
许京言不太好意思：“那，帮我拿一个窝垫。”
摆脱无限流在即，店员雀跃：“好嘞。”
在店员的热心介绍下，许京言挑了一个亮红色的大窝垫。出于对抓花地板的歉意，挑的是店内贵的品牌。店员乐呵呵地装箱，塞了好几个罐头和零食作为赠品。
到收银台前，店员一一扫描：“这边给您选择会员卡扣款可以吗？”
许京言的付款码伸到一半：“我没有会员卡。”
店员解释：“啊，蒋先生带它来过的，他是我们的高级会员，可以享受八五折优惠。”
许京言眯眼：“蒋先生？”
店员应道：“是啊，前天和昨天，蒋先生带它来过两次，我记得清楚。”
前天，昨天，两次。
莫非是霍渡那个丢了狗就跑的乡下表弟。
所以，警察明明把狗送回去了，因为蒋先生不收，又送回给他了？
可不想管狗，还带狗过来做美容，岂非多此一举。
狗突起上身往桌面上扑，许京言一手按下他的狗头，对店员微笑：“我不太确定你说的是不是我认识的蒋先生，可以报一下手机号，让我核对下吗？”
店员脸微微一红，爽快答应：“当然可以，电话号码是138……”
11个数字报的很快。
霍渡放弃挣扎也很快。
许京言的手按在他鼻子上，他不敢大力挣动，怕伤到他。
只好听着店员泄露蒋钦文的电话号码。
许京言默念一遍，假装思考了下，“抱歉，电话号码有点记不清，请问会员卡所有者是蒋华先生吗？”
店员不假思索：“哦不是的，是蒋钦文先生。”
许京言勾了勾唇角：“哦，原来是他。”
霍渡闭了闭眼睛。
为何身边总埋伏漏勺。
这下姓名电话都有了。
再加上之前的单位名。
他仿佛能看到许京言去妖兽管理局大杀四方的未来。
许京言记下信息，推出付款码：“不麻烦他了，我自己付吧。”
滴的一声，店员扫码划款，一路送大主顾到门口：“您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狗跟在许京言身侧，闷闷不乐地走。
虽说狗狗大多好奇心重，可这只一路上都没对周围景物多看过一眼，不牵绳也走得好好的。
一提到蒋先生就激动地跳起来。
果然是别人养熟了的，听到前主人的名字这么兴奋。
胸口酸酸的，说不出的闷。许京言驻步：“芹菜。”
霍渡一下没反应过来是在叫他，仍闷头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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