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咖啡送给你,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chapter 07

一排黑色小汽车停在进寨的路口上。

这是他们寨子有史以来车辆最多的时候。寨子里只要在家的男女老少都新奇地围了过来,但也不敢靠得太近,便都远远地坐在了田间地头,指手画脚地讨论着。

依朵赶到寨子口时已经有人上车了,车门声“砰砰”作响。

她踮直了脚尖都没看到他的背影。

依朵有些急,看眼路下的田地,正想着要不要绕道而行,人群忽然分开,她顿时便露在众人面前。

依朵愣住,她身后跟来的赵一慧也愣住,而后伸手就要把依朵拉到旁边。不想前方的男人直直看向她们,不,是看着她身边的姑娘。

他出声道:“依朵姑娘,你的咖啡很好喝,我能跟你买一些吗?”

那目光直直落进了依朵的心里,她鼻尖忽然酸胀,莫名其妙有些想哭。

太难受了。

依朵说不出话,只能疯狂点头,随即转身就往屋子跑去。

留下赵一慧面对众多领导的注目,她咽了咽口水,强自镇定:“依朵回去拿咖啡了,领导们请稍等。”

穿夹克的中年男人闻言转向乡委副书记、村支书还有村长,出声问:“南洛乡班贺村委会居然有农户种咖啡?怎么没人往上报呢?”

乡委副书记顿感稀奇,如今咖啡在普洱发展迅速,政策大力倾斜之下,普洱九县一市基本上都有人在热火朝天地种咖啡。只有梦县还未形成规模,而整个南洛乡,他还真没听说哪家种咖啡的。

因此他直接看向这个寨子的寨长。

赵满田笑着解释:“也就依朵那姑娘眼光超前,自己到合作社领了苗回来种了几棵,没大面积种植呢。”

乡委副书记和村支书便说如果能种植,还是提倡多多种植。

只有穿夹克的中年男人沉默不语,抬眸看向眼前贫穷落后的寨子,再看向田间地头或坐或立的身影,他们身上有的还补着补丁。

山区人民群众的观念早已根深蒂固,对种咖啡这项新事物的接受度较低,即便引进了咖啡也难以获得农户们的认可与推广种植。

而当地发展的经济作物种类又相对匮乏,下辖村镇的经济难以得到提升,百姓们的生活质量自然也无法得到保障……

这当头,依朵抱着一个鼓鼓的布袋子跑了过来。

她没看周边那些大人物,径直走到杵着拐杖的男人面前,看着他漂亮的眼睛,鼓起勇气问:“我把咖啡送给你,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温聿白怔了一下,旁边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皱了皱眉头,抬手就往西装内衬伸去,是要掏他自己的名片。

温聿白却已经开口了:“我叫温聿白。‘温光渐暖岁聿晚,一窗晴日映山白’,是我的名字。”

戴眼镜的男人动作一顿,诧异地看一眼温聿白,再看一眼已经咧嘴笑起来的佤族姑娘,沉默地放下手。

这句诗依朵并没有听过,但不妨碍她觉得好听。

依朵露出一口白牙,抱起咖啡往前递去,笑着说:“真好听,咖啡送你啦。”

温聿白难得被她笑容感染,也弯了弯唇角,伸手接过:“那我就不客气了,下次来给你带些咖啡相关的书。”

依朵愣在原地,随即心底猛然窜起一股巨大的惊喜来。

他还会来?

他们,还能再见面?

男人轻声说:“我走了。”

依朵心脏依旧漂浮着,却已经开始期待下次见面了。

她开心地挥挥手:“再见哦。”

还是想再和你见面的。

哪怕很贪心。

她看着他在秘书的搀扶下坐进了一辆黑色轿车的后座,怀里抱着她送的咖啡,粗麻滥布拼接起来的袋子都显得高级了起来。

温聿白侧目看向车窗外的姑娘,朝着她颔了颔首。

依朵嘴角咧着笑,抬着双手一个劲儿地挥。

轿车门关上,秘书绕去了副驾,驾驶位上原就坐着一位司机。

后方的车门陆续关上,赵满田热情地一辆车一辆车打着招呼上前,什么书记辛苦了,领导饿着啦,某某大队长下次再来等等话。

车队一辆接一辆驶出寨子,沿着公路越行越远,最后消失不见。

赵一慧站在依朵旁边,啧啧称奇:“那男人坐的那张(辆)车——奥迪A6呢,不得了啊。”

依朵一脸懵懂,嘀咕:“不都是车吗?不过他坐那张确实要更好看一些呢。”

赵一慧嘴角抽了抽,捞出白色翻盖的OPPO手机,打开百度查给她看:“喏,是这个奥迪A6啦。”

依朵看了眼,车标是四个圈圈挂在一起的,跟奥运会那几个圈似的。

她“哦”了声,说:“不懂。”

赵一慧笑着收起手机,说:“那可是豪车,六七十万呢。”随即压低声音,“贵是一个,其次是那个车,我听说是达官贵人才坐呢……”

依朵虽然懵懵的,但却不觉得意外。

从认识他起,她就知道,他生于云端,锦衣玉食,与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不懂车,却觉得他配得上那么好的车。

寨子里的议论声忽然大了起来。

岩大龙跟在赵满田身后:“刚刚最前头那个,”他声音压小了,“给是县委书记?”

赵满田点头。

岩大龙倒吸了口气,继续说:“我还瞧见了肖副乡长,还有县常委呢、乡政府呢、派出所呢,还有村支书……”

岩大龙之前在乡邮政所干过几年送邮件的小工,对乡上的领导班子自然不陌生。

随着他一个一个报出来的单位和级别,周遭人群罕见地静了一瞬,叶嫩妹也愣住了。

这是他们这些脸朝黄土背朝天了一辈子的农民一生都难以见到一次的面孔。

这下好了,一下见了个干净。

赵满田双手往后一背,老神在在点头。

他还没说,连市里都来人了,只是惯常低调,又恰好寨子里没人认识而已。

岩大龙铺垫了一路,终于问到关键问题上:“那依朵救那个,是什么来头哇?”

赵满田顿了一下,摇了摇头说:“具体呢不晓得,但是上头的电话是从北京打来呢。昨日整个普洱戒严,我猜着就是跟这位有关。”

赵一慧顿时倒吸了口气。

昨天全市戒严她可是亲身经历,过检查站的搜查都比往日严格了不少。

她抱着依朵的胳膊,双手激动地掐着她,嘴里叨咕着:“了不得啊了不得!好姐妹,苟富贵勿相忘啊!”

依朵被逗笑:“人家提来呢谢礼就在家里,你克拿嘛。”

赵一慧笑说那我可不客气了。

玩笑间姑父尼在成忽然说:“那昨日那张飞机,怕也是跟这位有关咯?”

赵满田估摸了一下,也跟着点头:“应该就是了。”

不然就他们这样的边界小寨,平白无故地怎么可能会有飞机飞过来。

应该就是来找人来了。

这下寨子里的人纷纷议论了起来。

那可是他们活了几十年第一次看见飞机!

有人说:“三春家呢,你家依朵干了件大好事咯!”

叶嫩妹脸色顿时变得奇怪。昨天依朵背着人回来时她还想将人给丢出去呢,好在依朵坚持了,不然她想象不到今日他会是什么下场。

赵满田也点了点头,夸赞道:“依朵做呢不错,大家跟她学习噶。望见有人困难,我们一定要发挥我们佤族人民呢热心……”

依朵一弯腰就溜出村长讲话现场。

她对那些让人望而却步的级别地位与加注在他身上的身份猜想并不感兴趣。

她只知道,他就是他。

是那个穿着一身白衬衣温和说没事的他。

依朵边往家走,边在心底默念着他的名字。

温玉白,温玉白。

温光渐暖岁聿晚,一窗晴日映山白。

正要再读一遍,倏而反应过来,yù应当不是玉,而是聿。

‘岁聿’二字应当是出自《诗经》的那句——‘岁聿其莫。’

所以是温聿白才对。

真贴切呀,第一次见他,他就是穿着一身雪白的衬衣,像个温润如玉的谪仙一样降临在她的世界。

叫她一眼难忘。

这时候的她还不知道,这句她没读过的诗,其实是温聿白的姥爷以他的名字为题,特意为他而写的嵌名诗。

-

阿妈在不久后也回来了。

先去看礼盒,超级大一个。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堆了一堆茶米烟酒油,用高级礼盒包装着,一看就不是小数目。

大伯也来到家里,抱着礼盒左看右看说估计得好几千呢,说里面是人参鹿茸贵得很,又看了看茶盒,怪叫一声:“西湖龙井!”

母女俩瞪大了眼看着他。

岩大龙像个百事通一样科普道:“好茶,好几万一公斤呢!”

叶嫩妹倒吸了口冷气,又去看米。好在大米相对没那么贵,是东北的稻花香大米,米粒饱满,一大袋足有五十公斤,油也还好,是两大桶金菜花菜籽油。

岩大龙看一眼略过了,拿起烟,是红河道,一条两千多,一共两条。

他拍了拍烟:“可惜三春走呢早,不然他下半年呢烟不愁了。”

叶嫩妹二话不说拿了一条塞给他:“我们娘俩也不抽,给小山留条就成,这条大哥你拿走,这些天也扎实辛苦你了。”

岩大龙笑呵呵推拒了两下,顺手也收下了。

最后是酒。

“飞天茅台?”岩大龙抱起酒细看,“还真是。这酒价格在三千左右呢,不过听说国内缺货严重。”

不想他们送礼送双,直接拿来两瓶。

岩大龙心生羡慕,他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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