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监察科

监察科递出封存袋的瞬间，陆循怀里的A-013档案开始流血。

血不是从封皮里渗出来的，而是从封条断口处一点点爬出，沿着“归档完成”四个字往下流。下一秒，黑色封存袋内侧浮出一圈极细红字。

【未登记记录，不得由幸存者私自携带。】

林鸢脸色一变。

周承下意识挡在她和许曼前面。

陆循低头看着那行字，眼前裂隙瞬间展开。

未登记。

幸存者。

私自携带。

三个词都在给这份档案重新定义。

可A-013已经在副本内完成归档，有记录员签字，有幸存者签字，有遗失票见证。它不是未登记记录。监察科递出的封存袋，却试图先把它判成“非法物”，再名正言顺地没收。

这套逻辑，陆循太熟了。

先给你一个身份。

再用这个身份处理你。

和13路一模一样。

撑黑伞的女人站在雨里，深灰制服被雨水压出平直线条。她三十岁上下，短发，眉眼冷硬，胸前证件上印着监察科徽记。

闭着的眼睛。

异常归档局的标志。

她看着陆循，语气没有波澜：“陆循，前异常事件记录员，权限编号已注销。A-013未经审批重启，你需要跟我们回局里说明情况。”

陆循没有接封存袋。

“魏青。”他看了一眼证件，“监察科什么时候开始用假定义收档案？”

魏青的手停在半空。

她身后的男人脸色一沉：“陆循，注意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刚从13路上拿回来。”陆循抬起掌心，A-013-09还残留着极淡红痕，“你们最好也注意一下。”

男人往前一步。

周承也往前一步，肩背绷紧，眼神沉得像雨夜里压下来的黑云。

陆循抬手拦住他。

这里不是公交车。

可这里同样有规则。

魏青收回封存袋，视线从林鸢、周承、许曼掌心扫过。那些编号正在变淡，却没有彻底消失，像一枚枚刚从异常里带出来的烙印。

魏青说：“所有A类副本幸存者，必须分开问询。”

“不能分开。”陆循说。

“理由。”

“同一异常事件内，有效幸存者身份标记未完全消退前，不得单独隔离问询。否则证词污染，严重时会触发二次副本。”

魏青眼神微动。

她身后的男人冷声道：“你已经离职三年，没有权限引用内部条例。”

陆循看向他：“那你也没有权限在街边处置A类幸存者。”

雨水砸在车顶，声音密得像敲骨头。

许曼站在后面，脸色仍旧发白，却没有退。她刚从13路上活下来，已经明白一件事：穿制服的人不一定是救援，拿规则说话的人，也不一定站在活人这边。

林鸢低声问：“如果我们不跟你们走，会怎样？”

魏青看向她：“你们接触过A类规则副本，掌心残留乘客编号，具有二次触发风险。按照规定，必须接受观察。”

“观察多久？”林鸢问。

魏青没有回答。

周承冷笑：“不说，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出来。”

监察科男人脸色更难看。

陆循却看着魏青：“我可以跟你们走，但他们不能被单独带走。A-013完整归档，他们都是有效证词。”

“证词可以记录。”魏青说。

“被你们记录之后，人还能不能出来，没人保证。”

这句话落下，空气明显冷了一层。

魏青盯着陆循，像重新审视一个三年前就该被处理干净的人。

过了很久，她忽然问：“陈砚和你说了什么？”

陆循神色不变：“她完成了归档。”

魏青眼底终于出现一丝波动。

不是悲伤。

是警觉。

陆循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监察科在意的不是陈砚。

是她留下来的记录。

魏青再次打开封存袋：“档案可以暂时由你携带，但必须装入监察科封存袋。”

陆循翻开A-013最后一页。

雨水落在纸面上，没有洇开字迹。归档结论清清楚楚浮在那里。

【A-013事故责任确认：驾驶位为空。】

【13路末班车司机身份无效。】

【状态：归档完成。】

魏青看见“驾驶位为空”四个字时，瞳孔明显缩了一下。

陆循合上档案：“你们过去三年封存的A-013版本里，没有这句话。”

魏青没有否认。

许曼立刻听懂了：“所以归档局保存的是假档案？”

监察科男人厉声道：“注意措辞！”

陆循看也没看他：“她说的是事实。”

魏青的伞面微微压低。

“陆循，你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A-013不是司机疲劳驾驶。”陆循说，“也意味着归档局三年前封存的结论是假的。”

魏青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三年前，A-013正式结论是：司机疲劳驾驶，车辆失控，十三名乘客失踪，一名记录员殉职，一名幸存者因污染过深转入观察。”

林鸢猛地看向陆循。

许曼也反应过来：“一名幸存者，是他？”

魏青没有否认。

陆循皱起眉。

他记得离职。

记得自己离开地下二层。

可他不记得所谓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