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里人人都知道，周总爱猫。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份爱，已经持续了十三年。
十三年前，周总还不是周总。那时候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部门经理，刚离婚，女儿跟着前妻去了国外，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房子里。
每天上班、下班、加班，回家面对四面墙。
没有人在门口等他 ，也没有人跟他说晚安。
直到那个雨夜。
十三年前的秋天，也是一个雨夜。
周总加班到很晚，从公司出来的时候，雨已经下大了。他没带伞，站在门口等雨停。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细，像是婴儿的哭声。
他顺着声音找过去，在公司楼下的垃圾桶旁边，发现了一个纸箱，纸箱里，缩着一只小猫。
橘色的，巴掌大，浑身湿透，眼睛都睁不开，叫得嗓子都哑了。
周总蹲下来，看着它。
它感觉到有人靠近，叫得更凶了，声音又细又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周总犹豫了一下。
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养猫。工作那么忙，经常加班，家里也没人照顾。
但那只猫一直叫，一直叫，叫得他的心都揪起来了。
最后他把纸箱抱起来，说：“行了行了，别叫了，我带你回家。”
那只猫就是咪咪。
十三年前的咪咪，和团子一样，也是一只流浪的小橘猫。
周总把咪咪带回家的第一晚，它缩在沙发底下，不肯出来。和团子一模一样。
周总把牛奶倒在碗里，放在沙发边，然后自己坐到远处，等着。
等了很久，咪咪才探出脑袋，飞快地舔了一口牛奶，又缩回去。
周总笑了，“你倒是挺警惕。”
那一晚，他躺在沙发上，听着沙发底下偶尔传来的动静，第一次觉得这个空荡荡的房子，好像没那么空了。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发现咪咪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他身上，蜷在他肚子上，睡得正香。
周总一动不敢动。就那么躺着，看着那只小小的橘猫，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大概叫——牵挂。
咪咪的名字，是周总的女儿起的。
那时候女儿刚出国，每周打一次视频电话。
有一次视频的时候，周总把咪咪抱到镜头前。
女儿在屏幕那头叫起来：“好可爱！它叫什么名字？”
周总说：“还没取。”
女儿想了想，说：“叫咪咪吧。我小时候养过一只猫，也叫咪咪。”
周总愣了一下。女儿小时候养的那只猫，是他们离婚前的事了。
他以为女儿忘了。“好，”
他说，“就叫咪咪。”
从那以后，每次视频，女儿都要看咪咪。
咪咪在镜头前打呼噜，女儿在屏幕那头笑。
周总看着女儿的笑容，忽然觉得，这只猫，好像把女儿和他又重新连接起来了。
那些年，咪咪陪着周总经历了很多事。
离婚后的第一年，最难熬。每天晚上，周总坐在沙发上发呆，咪咪就趴在他腿上，打着呼噜。
有时候他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咪咪就陪他坐几个小时。
那时候周总经常想，如果没有咪咪，他可能撑不过来。后来工作越来越忙，升了经理，又升了总监，最后成了副总。
应酬越来越多，加班越来越晚。但不管多晚回家，开门的时候，咪咪永远在门口等着。
有时候它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但还是会站起来，走过来，蹭蹭他的腿。
周总蹲下来摸摸它，它就开始打呼噜。
那一刻，所有的疲惫都没了。
周总有时候想，是他在照顾咪咪，还是咪咪在照顾他？
女儿在国外读了中学，又读了大学。
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从一年两次，到一年一次，到两年一次。
但每次回来，她都会抱咪咪。
咪咪认识她，每次她回来，都会蹭她的腿，在她身上打呼噜。
有一次女儿说：“咪咪还记得我。”
周总说：“当然记得。你是它的姐姐。”
女儿笑了，笑着笑着，眼睛红了。“爸，这些年，谢谢你照顾咪咪。”
周总看着她，忽然觉得，咪咪不只是他的猫，也是女儿的猫。虽然她不在身边，但咪咪替她陪着他。这就够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咪咪老了。
它不再跳上窗台看风景，因为跳不上去了。周总就在窗边放了一个小台阶，让它可以一级一级走上去。
它不再追逗猫棒，因为跑不动了。周总就把逗猫棒放在它面前，让它躺着也能玩。它不再整夜陪着周总加班，因为要睡很久很久。
周总就在书房里放了一个猫窝，让它睡在旁边。每天下班回家，周总都会先看看咪咪。
有时候它在睡觉，周总就轻轻摸摸它的头。
有时候它醒着，周总就把它抱起来，说说话。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
“今天吃了什么？”
“睡得好不好？”
“有没有想我？”
咪咪听不懂，但它会打呼噜。
呼噜声轻轻的，像在回答。
有一次，女儿问周总：“爸，咪咪老了，你怕吗？”
周总沉默了一会儿，说：“怕。”
“怕什么？”
“怕它走的那一天。”
女儿没说话。
周总又说：“但它陪了我十三年，已经够久了。我不应该贪心。”
女儿哭了。周总拍拍她的肩膀：“没事的，还有时间。”
那天晚上，周总抱着咪咪，坐了很久。咪咪在他怀里打呼噜，呼噜声比年轻时候轻了很多。周总轻声说：“咪咪，你要好好的。”咪咪没醒。但它的呼噜声，好像更响了一点。
团子第一次来周总家，是林晚带来的。周总特意提前准备好了罐头，等着它们。团子进门的时候，咪咪正在躺椅上睡觉。
它听到动静，睁开眼睛，看着那只年轻的小橘猫。
团子也看着它。两只猫对视了几秒。
然后团子慢慢走过去，在躺椅旁边停下，仰头看着它。
咪咪从躺椅上跳下来，落在团子面前。
它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团子的脑袋。团子愣住了。
它大概没想到，这只老猫会对它这么友好。
咪咪又舔了一下，然后转身，慢慢走回躺椅，趴下。
团子愣了几秒，然后也跳上躺椅，在咪咪旁边趴下。周总看着这一幕，眼眶有点湿。咪咪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有精神了。它好像很喜欢团子。
从那以后，林晚每个月都会带团子来周总家。
每次来，咪咪都会从躺椅上下来，走到门口等着。团子进门之后，两只猫会互相闻闻，然后并排趴着，晒太阳。
有时候团子玩逗猫棒，玩得太嗨，逗猫棒甩到咪咪脸上。咪咪只是睁开眼睛，看了它一眼，然后继续睡。
有时候团子跑累了，就回到咪咪身边，趴下，把脑袋枕在前爪上，陪着它。周总看着它们，心里暖暖的。
他忽然想起十三年前，那个雨夜，那只缩在纸箱里的小橘猫。那时候它那么小，那么弱，连眼睛都睁不开。
现在它老了，不爱动了，每天就是睡觉。但它遇到了团子。在它最后的时光里，有一个小朋友陪着它。
周总觉得，这是缘分。
自从团子开始来家里，咪咪的精神确实好了不少。
它开始主动吃东西了。有时候团子在旁边吃罐头，它也会过来，吃几口。
虽然吃不多，但比之前好多了。它开始偶尔走动了。有时候团子到处闻闻，它会跟着走几步，虽然走不远，但周总已经很开心了。
它开始对周围有反应了。有时候团子玩逗猫棒，它会睁开眼睛看几秒，然后闭上眼睛继续睡。
医生复查的时候说：“这只老猫，怎么突然回春了？”
周总笑着说：“有了个小朋友。”
医生也笑了：“猫也怕孤单。有伴就好。”
周总点点头，是啊，有伴就好，不管是人，还是猫。
有一天晚上，周总抱着咪咪，坐在沙发上。
咪咪已经很轻了，瘦了很多，毛也稀疏了，但它的呼噜声还在，轻轻的，细细的，像一根细细的线，牵着周总的心。
周总轻声说：“咪咪，你知道吗，你陪了我十三年。”咪咪没醒，“这十三年，你看着我离婚，看着我升职，看着女儿长大。”
咪咪的耳朵动了动，“你看着我一个人，陪着我一个人。”
周总的声音有点哑，“谢谢你，咪咪。”
咪咪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
周总愣住了，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眼睛湿了，“你听得懂，对不对？”
咪咪又舔了舔他的手，然后闭上眼睛，继续睡。
周总抱着它，看着窗外，月亮很圆。他想，这十三年，值了。
周总知道，咪咪的日子不多了。它吃得越来越少，睡得越来越多。有时候一整天都不醒，周总会轻轻摸摸它，确认它还在呼吸。
但它还在，还在他身边。
还在每个他回家的夜晚，在门口等他——虽然现在只能趴在猫窝里等。
还在每个他坐在沙发上的时候，努力爬上来，趴在他腿上。还在每个他跟它说话的时候，轻轻地打呼噜。
周总想，能多一天，是一天。他不贪心，他只想陪着它，走完最后的路。就像它陪着他，走过了最难的那些年。
那天，林晚带团子来的时候，咪咪已经很虚弱了。
它躺在躺椅上，眼睛半眯着，看到团子进来，耳朵动了动。团子走过去，在躺椅旁边停下，看着它。
咪咪睁开眼睛，看了它一眼。然后它慢慢站起来，从躺椅上跳下来——用了很久，很慢。它走到团子面前，伸出舌头，舔了舔团子的脑袋。
就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团子没有动，就那么让它舔。咪咪舔完，转身，慢慢走回躺椅，趴下。闭上眼睛。团子蹲在旁边，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它跳上躺椅，在咪咪旁边趴下。两只橘猫，一老一少，并排躺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它们身上。周总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林晚的眼眶湿了。
她知道，这是告别。咪咪在用自己的方式，跟团子说再见。那天下午，团子一直陪在咪咪身边。没有跑，没有跳，没有玩逗猫棒。
就那么趴着，陪着它，有时候它会舔舔咪咪的耳朵，有时候会把脑袋枕在咪咪身上，咪咪偶尔睁开眼睛，看它一眼，然后又闭上。
太阳慢慢西斜，金色的光洒在两只猫身上，把它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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