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晚有着原主大半的记忆,但许多细节记得不太清楚,卫昌是里正,与卫三也有些交情,这她是知道的,可具体亲近到何种地步,却记不真切。

至于卫四,她只隐约记得是卫老爹捡回来的,至于何时、如何捡回来的,更是一片混沌。

卫昌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前些日子村里流言不断,这丫头心善,还照看了卫四几日,想来是心存敬重,反正这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卫四是五年前,卫叔在山上捡回来的,那会他浑身都是伤,昏睡了七八日才醒的,醒了之后好几日也不发一言,我们都以为他是个哑巴,当年你二叔和四叔都被抓了壮丁,老二死了,老四下落不明,后来官府来清查流民,没法子,卫叔只说那是老四,我这个当里正的也不好说什么,就默认了,打那以后,他就在村子里安了身。”

卫昌顿了顿,又接着道,“村里人心里都清楚,他不是卫四,可终究是一条命,也不能就让他被官府带走,村里人看卫叔的面子也都没说什么,卫叔到底是救了他一条命。他身子好利索之后,虽依旧不说话,可这家里重活累活全包了,里里外外打理得妥帖。就连卫叔临终那阵子,也全是他在床前伺候。村里人都说,他这是替真正的卫四,在给老人家尽孝。”

卫晚听在耳里,心里暗暗道,倒是个知恩图报的。

卫昌见卫晚听的认真,便继续说道,“卫大贪婪,卫叔也知道,所以早早的分了家,后来新皇登基后,朝廷重新清丈田地、划分屋舍,你爹这房子和田地,便是那时候分下来的。至于卫四名下的份额,一并记在你阿爷名下。你阿爷走得急,没留下半句交代。他一去,卫大便一口咬定卫四不是卫家人,把人赶了出去。”

“他也是啥话没说,说走就走,我看他可怜,又没地方住,便将卫叔原来的破房子分给他,又在山后给他划了几亩地,他就搬了进去,那房子破败,他也不修,地也不种,每日里就进山打猎,日子久了,大家也见怪不怪,再后来他常常大半夜的跑到山里去,大家又看他眼睛血红血红的,就有了许多传言,传言越来越多,渐渐的大家越来越怕他,他也不反驳,后来这谣言越传越离谱,有说他一拳打死猛虎的,也有说他生吃活物、饮血啖肉的”

卫晚淡淡笑着,原来如此,传言猛如虎这个定律不分时代。

他怕是也不想与人有太多的接触,才特意选在夜里出没,偏偏他那个不修边幅的形象,又有武功,走路无声无息,再加上一双猩红的眼睛,便被人误会了,关于这点,她可是深有体会。

卫昌一路上又说了卫三夫妇许多事,卫晚有些倒是有些羡慕原主了,过去的十八年她过的很幸福。

回到家,卫昌帮着把粮食搬到院子里,才告辞离去,卫晚送到院门口,再三道谢,目送着卫昌的身影走出四五十步远,才转身回了院子。

她规整好今日置办的东西一一规整,买来的粮食,踩着凳子放在阁楼上,说是阁楼其实人是进不去的,不过是屋顶三角区空出的一小块地方,用一块活板挡着,用来存放粮食杂物。她刚来时未曾留意,一直把粮食堆在地上,直到那日在床上描画屏风纹样,才无意间发现这处角落。上头还堆着些破旧农具。

收拾妥当后她拿了五文钱,去了耿大叔家里,今日没碰到耿大叔去镇上,该是在家的。她敲了门,出来开门的是耿家大嫂,中等身量,眉眼温顺,因常年劳作皮肤微微发黄,不算白净,却干净齐整,一身半旧的青布衣裙,浆洗的发白,却没有半分的污渍,开口说话也是轻声细语,“是晚丫头呀,快进来坐。”

卫晚笑着,“大嫂,我就不进去了,我找妮儿说两句话。”

未等大嫂开口,妮儿听见动静便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见到卫晚便脆生生的唤了声,“晚姐姐。”

大嫂朝着卫晚笑了笑,转身回了屋。

卫晚拉过妮儿的手,将那五文钱放在她的掌心,“这是你第一方绣帕的工钱,虽说只有五文,可这是你自己挣来的,理应由你自己拿着。”

妮儿的心猛地一跳,骤然抬眸,眼底的不可置信、欣喜、兴奋交织,最后凝聚成眼泪,缓缓滑落,她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攥着卫晚的衣袖,抑制不住的在原地跺了跺脚,又转了两圈,才满眼亮晶晶地望着她。

卫晚摸了摸妮儿的头,妮儿十五岁,个子却没长多高,比起她来要矮半个头,她伸手就摸到了,“好了,我走了。”

妮儿紧紧攥着五文钱,明明凉意阵阵,可她手心却隐隐渗着薄汗,目光看着卫晚渐行渐远的身影,久久没有挪步。

耿家大嫂在屋里等了良久,也没见妮儿进来,便掀了门帘走了出来,只看见她脸色通红,满脸泪痕,卫晚已经不在,心里顿时一紧,只当是卫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受委屈了。

她嫁进来的时候妮儿才七岁,妮儿几乎是她一手带大的,这丫头又勤快又听话,帮她分担了许多的家务,帮忙照顾大旺,她打心底里疼惜,所以公爹提出要送妮儿去学刺绣,她也是打心底里为这丫头高兴。

今日这是怎么了,怎么卫晚来过以后,反倒哭了呢?

“妮儿,怎么哭了?”耿家大嫂快步上前问道。

妮儿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嘴唇蠕动,一个劲的掉眼泪,耿家二嫂那边,二旺探出头来看了一眼,便缩了回去。

耿大叔背着手从外面走进来,见着妮儿哭,也跟着心疼,“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哭什么?”

妮儿慢慢的平复下来,抬手抹掉腮边的眼泪,将掌心的五文钱高高举起,还带着未敛去的哽咽,更多的却是欢喜,“爹,我能赚钱了,晚姐姐把我绣的帕子卖到镇上,这是她送来买帕子的钱。”

耿大叔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亮了,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摸了摸妮儿举着钱的小手,语气里满是惊喜与欣慰:“真的?妮儿真能自己赚钱了?”他低头看着那五文钱,又看向妮儿通红却带着光亮的脸蛋,忍不住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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