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辛微微张着嘴,仍旧沉溺在惊讶之中,他没想到,裴栖川竟然真的能看到自己。

“我不是喜欢……”苏辛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该怎么说呢?

说我其实喜欢的不是栖石,我是从三百年后来的,三百年后你成了魔头,无故死去,我想阻止你成魔。

这些裴栖川未必会信。

苏辛想了想,最终站起身,像模像样地向裴栖川行礼:“多谢道长提醒,我会尽快离开的。”

苏辛转身离去,裴栖川却死死盯着苏辛的背景,气得连跺了好几脚。

这一切,苏辛自是不知,他身为鬼魂,视力听力均不如做人时候那般灵敏。

苏辛游荡出绝情崖后,飘飘荡荡四处漫游,不知不觉竟走到了栖山的住处,一处竹舍。

苏辛曾经听栖山提起过,他住在半山腰的竹舍中,很清静,适合清修。

苏辛飘到竹舍前,竹舍内传来阵阵劲风,惹得竹舍边的竹叶簌簌抖动,

夜已经深了,可栖山依然在练剑。

忽然有道人影推开门,站到栖山面前。

栖山收剑,跪了下来:“父亲。”

苏辛认出了,这是今日殿内坐在司马进旁边的男子,应当是云霄宗的长老沈从,沈栖山的父亲。

“你还好意思叫我父亲?我真恨不得没你这样的儿子!”

苏辛不明白。

栖山从小天赋就高,勤奋刻苦,有知晓分寸,爱护师弟,云霄宗弟子提起他都是赞不绝口,这样的孩子,应该值得任何为人父母的人感到骄傲,为什么沈从会这么说?

“你知道你痛裴栖川的差距有多大么?站在他身边的时候,不觉得羞愧么?司马进他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保全了你作为师兄的颜面,从未让你和裴栖川对上,否则你必输无疑。

司马进说,裴栖川离元婴期仅有一步之遥,你呢,你离元婴期还差多远?

你从十岁开始便夜夜苦练,却连一个十五岁才开始接触的不知从哪来的杂毛,不觉得丢脸么?我与你母亲为了培养你成为宗主,付出了多少?整个沈家又付出了多少?”

“都是栖山的错。”栖山的头越发地低了,“是栖山松懈了。”

“这样下去,只怕宗主之位再与你无缘了。”沈从语重心长道,“山儿,你是我们沈家的希望,爹当年只差一点点就能当上宗主,此事成为爹毕生之憾,山儿,你必须要走到那个位置。”

苏辛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栖山对自己真的很刻苦,即便是三百年后的栖山依然会练剑到深夜,日日如此,寒来暑往,从不例外。

有一次苏辛忍不住问栖山:“宗主,您日日练剑到这么晚,不累么?”

那时的栖山露出一个麻木的笑:“习惯了,想要站在高位,便不能懈怠,一刻都不能懈怠。”

日日如此三百年,苏辛忍不住想,沈从的话是否在沈栖山耳边响了整整三百年?

这三百年来,他是否睡过一个好觉?

苏辛想,这个沈从实在可恶。

他自己想做宗主,便自己去做好了,自己去单挑司马进,自己笼络云霄宗的人心,何必把自己的心愿强加到别人身上。

反正现在寻常人也看不到自己,不如……

沈从正要拂袖离开竹舍,可自己道袍下摆不知何时被卷在脚下,他一脚踩住,袍角骤然绷紧,重心一失,踉跄两步,终究跌坐在地,好不狼狈。

他下意识回头看向栖山,生怕失了父亲的威严,好在栖山正背对着自己继续练剑,他这才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快步离开。

可此时背对着沈从的沈栖山嘴角确实带着些笑的。

方才栖山看到了沈从摔倒的模样,他立刻转过身去假装练剑,可是心里不知为何,竟有几分爽快。

但栖山很快抿住嘴角。

他意识到,自己本不该如此的。

父亲摔倒他本该扶起来,不应该坐视不理,更不该背地里嘲笑长辈。

可是……

他怎么会这么坏?

栖山的嘴角慢慢向下,也许自己本就是个扶不上墙的残次品。

“你不坏的,你是最好的。”忽然有道声音响起,声若蚊讷,可栖山却听得格外真切。

“你是谁?”栖山微微侧头。

苏辛“我……我是一个散仙,刚好路经此地,对了,我还能占卜未来,你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我哦。比如说你未来能活多久,过的开不开心,最喜欢做的是什么事……”

“我想问,我能不能当上宗主?”

苏辛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再如何,栖山终究姓沈。

“放心,你一定能当上宗主的,而且你会是云霄宗最厉害的一届宗主。”

栖山如是重负地笑了:“谢谢你,即便你是骗我的,我也很欣慰。”

“我不是骗你的,你以后真的是宗主。”苏辛认真道。

“可是我……”栖山苦笑,“裴栖川修为远胜于我,做宗主本该是最优秀的人才能服众。”

苏辛想了想,说道:“宗主是该最厉害的人当,但也许不是修为最厉害的,也许需要最勤奋的,最公正,最克己自守的人来当。”

栖山微微笑了笑,但苏辛能看出来,他不是真的开心。

苏辛坐在竹舍前,慢慢思索。

栖山究竟怎样才能高兴一点?

想到什么,苏辛忽然眼前一亮。

乘着夜色,他飘飘荡荡地下了山。

接下来几日,苏辛都没在云霄宗出现。

栖山依然照常练剑,只是起风时会忽然停住,环顾四周,不知在看什么,风停了,他兀自笑笑,也不知在想什么。

而裴栖川就更奇怪了。

他最近总借由头去栖石的学舍拜访,眼神飘忽,在栖石身边打转。

“栖川师兄,您在看什么?”栖石巴不得练剑时候有裴栖川指导,只是他最近发觉,裴栖川总在自己练剑时走神,像是在看自己,又像是在看自己身边旁的什么。

“是我周围有什么脏东西么?”栖石奇怪道。

“对!”裴栖川猛地点头,“我前几日见到有一只漂亮的……瑶蚀缠上你,伺机吸食你的灵气,这几日我倒是没见到。”

栖石浑身猛地一激灵:“真的吗?可是我竟一点都没有察觉。”

瑶蚀,一种极其漂亮的鬼怪,容色动人,善惑人心,伺修士静修,暗汲灵气真元,道基渐枯而不自知。

裴栖川语调渐缓,似乎在斟酌用词:“嗯……这瑶蚀修为极高,既擅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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