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杏出来时,见到季慎在和旁人说话,就没过去打扰。

她打算坐着等他,莫名其妙就睡着了。

梦境颠倒反复,她在这里待得太久,都快要忘了在现代的生活,爸妈,朋友,同学……所有的一切都在等她回去。

满大街的寻人启事,网络寻亲视频,爸妈一趟又一趟地跑派出所,可怎么也找不到她,像从世上凭空消失了一样。

她甚至看见妈妈急得满头白发,重病躺在病床上了,怎么大声呼喊,用力地拍打窗户,没有一个人能听到看到。

“妈——”

雪杏骤然惊醒,脸上是惊惶的惨白色,衣摆被揉得发皱,一抬眼只能看到季慎。

她扑到他怀里,紧贴着胸膛,泪水慢慢地淹了下来。

季慎感受到洇开的潮湿,一愣,用手臂揽住妻子颤抖的后背,低声问:“怎么了?”

雪杏声线艰涩:“……就是做了个噩梦,梦到我消失了,所有人都找不到我了。”

他摸她的后脑勺,宽慰道:“那只是梦,雪杏不会消失的。”

雪杏吸吸鼻尖,将所有眼泪都蹭到他衣服上,才揉着眼眶松开,瓮声说:“就算消失了,也一定有办法回去的。”

等哭完了,她瞧见季慎胸口深色的水痕,才生出几分难为情,目光羞讷地一转,落到了安静放在一旁的那只木狮上。

看清那是何物后,全身陡然一木,她呆呆地看了会,露出了喜极而泣的神情:“这是你找到的?”

她将木狮放在膝上,全身紧绷,纤瘦的手指死死地拿住它,生怕它长腿跑了一样。

季慎没想到妻子会因为一个小玩具这么高兴,止住了眼泪,他的眉眼也随之舒展了,轻轻地“嗯”了声。

爱屋及乌,雪杏大方地亲了亲他的下颌,指腹来回摩挲着木狮精细的刻痕,像要刻进心里。

有了它,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可惜李监正嗓子坏了,手脚也断了,不然还能去他那仔细问问,异象究竟会发生在哪一天。

说不准他留下的那些星象记录里有。

她的胸口快速起伏,在脑海中回想着所有细节,以至于手被男人包在了掌心里都没发现。

温热的指腹贴着他指节处细小的划痕,蹭过会泛起丝丝痛感。他浑然未觉,固执地将她扣紧,好像这样能填补胸口的一些空缺。

许夫人的话还回荡在耳边,她说的对,一开始雪杏的确不是真心与他成婚,但日复一日,感情愈发浓厚,怎么和他们相提并论?

婚姻里有一点小磕小绊也正常,就像昨天晚上,妻子不小心将一件细绸衣裳蹂躏坏了,还将全部过错推到他头上。

他没办法,只得用唇瓣去抿她的泪珠,贴遍她潮热的腮颊,好不容易才哄得她停了口,低低呜咽着不出声了。一点小矛盾很快就归于平静了。

这样的生活是他从未想过的,但好像还不错。

察觉雪杏的注意力分散太久,他将披风盖到她身上,覆住了那只木狮,语气轻淡:“在这都能睡着,今天累了吧。”

他伸手,瘦韧的指节揉捏着她酸胀的肩颈,雪杏胳膊一软,本能地往他那边倚。

过程不论,现在,妻子眼里又只有他一个人了。

*

雪杏将木狮珍重地收了起来,虽说事情尚不明朗,但这是她回家的唯一希望。

她将事情原委告诉了林颂,两人再三辨认,确定这和在唐人街买回来的木狮一模一样。

那只要知道了具体离开的日子,就能摆脱在这的一切。

喜悦冲昏头脑,雪杏忘了她在这有家有业,哪是这么好离开的。

时机没到,林颂自然也没提醒,乐见那个古人被抛弃。

在办差的间隙,她忙碌于查找钦天监里的所有资料,争取能找到什么有用的。可惜一无所获。

持续了几日,就出了问题。

季慎觉得,妻子最近有点怪怪的。

与她说什么,都是心不在焉的样子,只会敷衍地嗯嗯哦哦。

下值越来越晚,只模糊地说差事多,物件杂,一下忙不过来。提到细节,却支支吾吾地讲不出来。

等到晚上,她背对着自己躺下,疲惫地说太累了,明天要早起,想要深究却见她已经进了梦乡。

……

兴许是因为刚任职监正,有些忙碌,顾不上家里的事。他当然理解。

季慎的眸光移到雪杏肩颈处,半缩在被褥里,无知无觉地睡着。

可什么样的忙事能将她累成这样,一丁点时间也挤不出来了?

今天他特意去询问了唯一的熟识陈朔,陈朔犹疑半天,才隐晦地说,也许不是公事,是私事。

私事?除了他,妻子还能有什么私事?还需要有什么私事?

据他所知,成婚后,夫妻会占据彼此全部的空闲时光,每天同吃同住同睡,睁眼闭眼都只能看见彼此,将说了无数次的话再说一遍,直至彼此都厌烦。

他和雪杏也应该是这样。

灰暗的阴影烙在他脸上,瞧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眸从中显出来,凝望着她许久,手指碰着她柔软的后背,低低出了声:“雪杏,你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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