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里骇人的暴雨渐息。
浮在徐觅眼前,是星星点点的紫萤碎片。
混乱、夺目。
耀眼的浪漫透露出却是刺骨的寒冷。
她寻声抬头,路灯的光晕里浮起的一层细密水雾,仿佛提醒着这一切亦非真实。
恍惚间,周遭的环境静了下来。
——有人用手挡在她头顶。
雨水,再也不能攻克进她的身体。
“Maxime……”
马克辛姆朝她笑笑,温和的眸子里充满着安抚人心的魔力。
她逆着雨珠滑落的方向,顺势躲进他举起挡雨的外套下。
雨似乎越下越大了。
风裹着雨丝斜斜打过来,徐觅的半边肩膀很快洇湿了一片。
马克辛姆走在外侧,不动声色地替她挡着大半的风雨,步子却始终和身边人保持一致。
感受到一丝温烫的视线,徐觅偷偷侧头看他。
他冷白的侧颜被雨水打湿了几缕碎发,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珠,那双丹凤眼微微眯着,像是在冲锋前路。
徐觅被他这副倔强的样子逗得弯起嘴角。
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冷得像冰山的住家哥哥,此刻被雨淋得竟意外地鲜活。
她沉浸在片刻幸福里,背身一束白色强光却忽地射进眼内。
“啊——”
徐觅猛地松手,想要遮住自己被强光刺到的眼睛。
回过神来,她才隐约看清这束光的发源处——怎么是29路末班车?!
“难道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吗?”
忽然间她想到什么,猛然回头,看向背对着她的马克辛姆。
她伸手去拉他的胳膊,拼命想要对方稳稳反握,找回刚才被他拽着往前走的温热的安全感。
可一抓,皆空。
雨幕里他的背影高大而沉默,像一座无声的屏障,逐渐看不清面容。
徐觅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带着哭腔的尾音恳求地喊出一句。
“别走,Maxime!”
她真的抓住了一件柔软的东西。
徐觅缓缓睁眼。
鼻尖涌入的是真丝被子的自然香气,和一股熟悉的白麝香味道。
只有,起伏剧烈的身体仍在提醒着她前一秒的可怕梦境。
窗台边上,马克辛姆拉开窗帘的手一顿。
怕她不适应亮光,随即又拉上了窗帘。
室内随之恢复灰暗。
这让惊醒过来的徐觅更为惧怕,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缓慢挪动。
后背抵住床靠垫的一瞬,发出的声响才引得马克辛姆回头。
他看到徐觅蜷在角落的样子,快步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伸手想探她的额头。
“还好是他……真的是他。”
徐觅朦胧的眼睛看清来人时,紧绷的肩头就悄悄放松下来。
可她的惊惧不免让马克辛姆有些负担。
最终止住了探向她的手,将温度计递去,语气淡淡的:“先量体温。”
……
38度。
原来自己是发烧了。
等把体温计擦干,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又转身去楼下厨房倒了杯水。
“喝掉。”
徐觅接过杯子,嘴上小声说:“我没那么严重。”
他垂眉端详了片刻,语气毫不让步:“我没问你严不严重。”
一并被徐觅咽下的,还有床头柜上早早备好的感冒药。
这是早上马克辛姆给学校请假后,第一时间去药房买回来的。
他将水杯和药盒收拾好,袖口却被人轻轻扯住。
“热。”
马克辛姆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她的要求,深棕的眉毛又一次皱起。
徐觅想要国内那种退烧贴,但法国没有。
眼看她又要烧得昏昏沉沉,马克辛姆什么都没说。
下楼跑了一趟,拿回一块裹着手帕的冰袋,并把卧室的暖气开得低了一档。
徐觅朝他比划两下,看起来似乎想让他坐在床边。
马克辛姆犹豫着,刚落座在柔软的床上,腿上就引来更为温软的她的侧脸。
徐觅靠着他,闻到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意识浮浮沉沉。
这几分钟,在马克辛姆眼里被拉得很漫长。
察觉到她变缓、规律的喘息那一瞬,他就不敢再占有她的亲密,手足无措地把人安顿回床面。
徐觅几乎是沾到枕头就陷了进去。
意识在黑暗与光明中交替沉浮,只隐约感觉到有人替她掖了掖被角。
她迷迷糊糊地想开口说什么,嗓子却像被砂纸磨过,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哼鸣。
便完全沉睡入梦境,如一支陷在草坪中的紫罗兰。
她的睡颜是寂暗里唯一的亮色,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而柔和。
马克辛姆还是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床边。
上身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正细致看着徐觅。
他手指间有些不起眼的小动作,目光在熟睡的她脸上和指尖飘忽不定。
几秒过后,仿佛下定决心地没有移开目光。
那双撩人的丹凤眼藏着担心和自责,在灯光的阴影下显得格外幽深。
只有处在徐觅这般近的距离细看,才能发现他平日冷得拒人千里的锋芒此刻都收了起来。
“真好看。”
马克辛姆想要伸手替她理一理额前的碎发,手指抬到半空,又顿住了。
过了几秒,才轻轻地落下,指腹擦过她的鬓角,怜惜珍视。
指尖扫过的温度惹得徐觅有些惊动,长睫微动后,翻转了一个睡姿。
他看着翻过去背对着自己的徐觅,也怕她醒来烧退后觉得自己在此处尴尬。
正巧看到手机屏幕上父母准备赶回的信息,琢磨片刻,起身准备离去。
只是刚一站直身子,马克辛姆的思绪忽而就捕回了现实。
那个让她为难的现实。
他随手撕下一张便签纸,认真在上面留下一串号码,贴在徐觅的手机背后。
字迹不算工整,那也是他尽力避免手写体的结果。
做好这些,马克辛姆匆匆离开房间,回了自己房间不让各方难堪。
那紧紧贴在徐觅手机壳上的便签,写的正是马克辛姆本人的银行iBan号——以及附的一句:
“卡里有一万,你自己取。”
只不过等徐觅苏醒的时候,她收到的便签数量却变了。
一张落款图弗莱夫人的字条,也压在一杯泡有柠檬皮和生姜片的热蜂蜜水下。
图弗莱夫妇回来时,她的体温已退至正常。
他们担心这孩子有心理负担,既已退烧,便不方便一直守在人家私人房间里不走。
索性留了字条,写明让她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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