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平江巷深，青梅酒香

仁宗景祐年间，江南入夏，平江府的风都裹着水乡的温润，乌衣巷里青石板路被晨雾打湿，泛着温润的光，巷头巷尾的烟火气，天刚蒙蒙亮就漫了开来。

乌衣巷口，立着两家显眼的铺子。

一头是叶家的临江客栈，靠着巷尾近河埠头的好位置，两层木楼，敞亮规整，是往来客商落脚的好去处。叶家是书香人家，兼做客栈营生，家主叶老爷为人厚道，客栈打理得规规矩矩，儿子叶祎自幼苦读，年少便中了秀才，是整条巷都夸赞的清俊书生。

另一头，便是紧挨着客栈的南絮酒舍。

酒舍是间不大的临街铺面，原木桌椅擦得一尘不染，青布酒旗上绣着“南絮”二字，随风轻轻晃悠，缕缕米酒甜香混着卤味的鲜香，飘得满街都是。

酒舍的主人，是年方十六的初南絮，街坊邻里都疼惜地唤她南絮囡囡。

谁都记得，三年前初南絮的爹，也就是原先酒舍的初掌柜，一场急病撒手人寰，只留下年幼的女儿和这间破旧的小酒肆。初爹走后，乡下的嬢嬢被请来料理后事，可那嬢嬢见初家一穷二白，只剩个半大不小的女娃，当场就翻了脸，指着初南絮骂她是累赘，说她吃白饭、拖后腿，不仅不肯收留，还卷走了酒舍里仅剩的碎银子，拍拍衣袖回了乡下，任由她一个小姑娘自生自灭。

那日街坊路过，都听见酒肆里小姑娘压抑的哭声，可没过几日，众人便惊异地发现，小小的初南絮，挽起衣袖，重新掀开了酒舍的门板。

她没哭没闹，凭着爹临终前塞给她的一本泛黄《食酒札记》，照着上面的方子学酿酒、学做菜，从搓不好酒酿圆子，到把糟鹅、醉蟹做得入味三分；从算不清账目、被客人刁难，到利落招呼、把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

多少个日夜，她一个人守着空荡的酒舍，凌晨起来酿酒，深夜收拾桌椅，受了街坊的冷眼、地痞的骚扰，也从没说过一句软话，硬生生凭着一股韧劲，把爹留下的、快要倒闭的小酒肆，做得日日客满，成了乌衣巷里口碑最好的酒舍。

此刻的初南絮，正挽着素布衣袖，站在灶台前，慢悠悠搅动着砂锅里的酒酿圆子。

莹白的圆子在甜米酒里翻滚，撒上一把干桂花，甜香扑鼻，她眉眼清秀，神情沉静，指尖虽有常年劳作的薄茧，却稳当利落，全然没有半分孤女的怯懦，反倒透着一股旁人没有的坚韧。

“南絮囡囡，来一碗酒酿圆子，多加桂花！”

“切一盘糟鹅，打二两米酒！”

熟客们陆续进门，初南絮应声招呼，手脚麻利地端茶送菜，语气温和，却自有分寸。晚禾今日一早就出城去采购新鲜的果蔬，阿絮一人倒也能忙活得开。

刚忙完一阵，巷口便走来一道清隽身影。

少年身着素净青布长衫，身姿挺拔，眉眼温润，手里捧着一卷书，周身裹着淡淡的书卷气，正是叶家少东家，叶祎。

他与初南絮自幼比邻而居，青梅竹马一同长大，自初爹走后，他便默默照拂着这个独自撑家的小姑娘，每日温书间隙，必来酒舍坐一坐，帮着看看账目、驱赶无赖，成了初南絮在这平江城里，唯一的依靠。

“阿絮。”叶祎轻声唤她，语气熟稔亲昵，没有半分生疏的客套。

初南絮抬头，看见是他，原本沉静的眉眼，瞬间漾开一抹柔和的笑意，自然地朝着灶台边扬了扬下巴：“你来啦，桂花糖粥刚熬好，给你留了一碗，还是不放糖。”

“好。”叶祎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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