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行山当然说不是。

一切如同做梦一般,一睁眼,陈竟客就在身侧,头发乱糟糟的,眼下红肿还没消退。

听他否认,陈竟客再肯定的力气也所剩无几了,面朝向被子,又被人毫不客气地从身后捞了起来:“换床单。”

昏昏沉沉留下的记忆不多,他只记得齐行山单手托住自己的后背,重新靠在柔软的被褥里,连气味好像都闻起来安心。

“……哥?陈竟客?”

陈竟客下意识把自己往枕头里缩,全当没听见,来人叹了口气,本来小小年纪的人,现在也被他带的老成了不少。

难得相拥而眠,就这样不说话,呼吸轻轻贴着也好。

或许是身体太疲惫,精神反而亢奋了起来,陈竟客翻了两道身都没睡着,改为面朝齐行山。

恰好瞥见这人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柔软神色,床边的灯带昏暗,落在彼此眼睛里,才是格外安静。

“还不睡觉,你现在挺精神的,刚才还一直喊停。”

眼见齐行山要算旧账,陈竟客赶忙抬手,指尖贴住他的唇,立刻又被捉了下来。

齐行山没有松开,他有再多想说的话也没出口,刚把陈竟客从热水里捞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温温热热,才一会儿的功夫,手又凉了。

“快睡吧。”他催促道。

不知道是在劝陈竟客,还是对自己也这么说,怀疑重蹈覆辙,缓缓漫上来,他心里是不敢闭眼的,万一都是他一场梦怎么办,再醒来,身边人还会不会在?

“睡不着,”睡意也消耗殆尽了,现在只能等身体的激素退去,陈竟客说,“行山。”

“嗯。”齐行山回答他,“怎么了?”

“你还没告诉我,你那篇同人文到底是什么时候写的,我们分手之后,你真的去了那么多地方吗?”

好不容易把人弄糊涂了,等到清醒一点,陈竟客居然还没忘记这茬,他等着齐行山的回答,又顾及某些人的颜面:“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

齐行山回他:“去了。”

事到如今他也没什么好瞒得住陈竟客,在接纳系统的第一天起,齐行山已经预备好了还有这一天,就是没想到……陈竟客会问的这么穷追不舍。

“你把我删了之后,我当时喝了快小半个月的酒,医生说不建议我再喝下去,时间长了,神经反馈容易造成损伤。”

“后来毕竟还要弹琴,医生盯着怕我酗酒,”他拇指摩挲着陈竟客的颧骨,学着陈竟客总安慰他的模样,轻轻划过眼睫,“有天写不出来旋律,开了瓶酒,那是我头回真的把自己喝断片了。”

齐行山的酒量甚至胜过他,陈竟客早就知道了,在港城那两个月,两人什么混账事都做了不少,有时候把他喝趴下了,齐行山还能再来半杯。

“然后呢?”

“后来等我醒过来,笔记本已经关机了,我那时候没管,第二天把它打开看词的时候才发现。”齐行山停顿了须臾,还记得当时自己的窘迫。

写的翻来覆去就差再把陈竟客控诉一遍,他阖上电脑,心说这都是什么事。

不过他当时忘记了删除文档,待到认认真真再看一遍,越想越不服气,本意是坏的,谁知道写下来的文字又变了味道。

现在还被陈竟客看了,不亚于拿他的日记出来当众朗诵。

面颊发热,齐行山不好意思地缩了缩,借机躲过陈竟客的视线。

以陈竟客的性子,十有八/九怕是要笑话他了。

可陈竟客没有。

“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写都写完了,头脑一热发出去后,系统突然跳了出来,说检测我的执念值已达标……”

“它说能让你回来。”齐行山自己也知道,听上去就不怎么可信的东西,他倒是连带着陈竟客硬是去那么多快穿世界里晃了几圈,“所以我同意了。”

像是走神了一大圈,目光游离回齐行山脸上,这次没有欲盖弥彰的冷静,陈竟客就这么看着他:“早说是这样,我少骂系统两句了,谁知道你背着我吃了这么多苦。”

原来那些柔软晶莹的东西不是灯光,不是眼泪,是心疼。

两人安静片刻,陈竟客轻轻笑了:“行山,我以前总觉得,一个人就可以过得很好,生活没什么要求的质量,更像说只像是在活着。所以很多东西我没见过,也没勇气去尝试,我二十七岁过了大半,马上二十八,再过几年就是而立之年,别人说到我,估计也会说‘哦,陈竟客啊,那个中生代的演员’。”

他曾经以为,爱情不是生活的必需品,要么像小阿姨一样付出代价,又或是终身等待,从一片激情冷却成庸庸碌碌的平常生活。

“你这么年轻,我有时候和你站在一起,也会感觉相形见绌,我比不上你年轻了,之前家里事太多,想的也太多了。我是一个对爱情很悲观的人,行山,可你才二十岁,我真的很担心你分不清究竟是对陈竟客这个身份是仰慕,依赖,还是喜欢和爱。我在你这个年纪也分不清友情和爱情,太没有一些安全感,就更想抓住身边的所有人。”

他慢慢问:“你也在怕搞不清楚,对不对?”

陈竟客平时是个话很少的人,他太懒了,能一句说完,能点头的事绝对不开口,蓦然被说中心事,齐行山连欢笑都挤不出来。

齐行山手指动了动,握住陈竟客的手腕,不满地解释说:“我的确分不清楚,但你也不要总把我当小孩子看。”

陈竟客愣住了。

齐行山继续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比我大七岁,照顾我是你的责任,可是哥,你总是把所有的东西揽在自己身上,有没有想过,我想的从来不是心安理得的待在你身后,享受你的照顾。”

“我……”

陈竟客一时语塞,竟然什么话都没能说出口,好像从小到大顺着所有人的意愿,他习惯了站在这种不远不近的距离,不拒绝也不同意什么。

“所以我不想让你剥夺我们所有的可能。”

齐行山翻了个身,撑起上半身来,把陈竟客拢进他的臂弯里:“我不想让你所有的付出变成理所当然,你不需要为谁献祭成为谁的台阶,我爱你,所以想让你也能躲在谁身后。”

“你说怕我分不清友情还是爱情,究竟是太过依赖你或者仰慕你,可是竟客,为什么要把感情分的这么清楚呢?友情爱情孺慕之情,我对你都有,也都不全是。”

“你要问我到底对你是什么感情,我也说不明白。无论如何,我的回答都是不会后悔。”

齐行山终于放下了故作冷静的心态,神色柔软下来,有点像撒娇一般低下头去:

“但我知道,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我十一岁的时候没觉得电视里的那个陈竟客有多大,我只是觉得他好看。我现在二十一了,想到未来三十岁,四十岁的陈竟客,想到的只有以后,不是你的年纪,也不是虚名。光是想到我们有未来,我就很庆幸。”

在从未体验过爱情时,谁都无法想象会爱上一个怎样的人,也无法断言自己将来可能经历的感受。

爱情中的人又总患得患失,又生怕昨日美好明日不再,陈竟客曾经以为自己是惧怕衰老和死亡,走向彼此不再光鲜,相互唾弃的将来,现在一看,是不是再提前透支他本该现在享受的情感呢?

“从始至终,我都最爱你。”

陈竟客茫然地抬起头,且进且退到今天,囫囵吞枣的接受了这么久,他才有了些许模模糊糊的体会。

原来他爱齐行山,不是什么应该讳莫如深的恐怖故事,他百般折磨阻挡在眼前的鸿沟,最深的那一道也只有自己而已。

他差点蹉跎掉了。

睡前絮语叫人格外安心,港城没有雪,话却还是雪花更轻柔地落在心头,一点一滴淌进心田,不同于那些令人神魂迷乱的激情,浪潮退却,反而叫人感觉幸福。

平常又回甘,惹得人眼眶发热,陈竟客平时要厌弃自己这么脆弱了,可甫一对上齐行山的眼睛,他又什么话都讲不出来。

“别说这么煽情的话。”陈竟客低声讲,眨了眨眼,忍回所剩无几的湿意。

朦胧睡意席卷而来,把他整个人笼罩进更轻的黑甜里。

感觉有人温柔地贴着他的额头,停了好久好久,温度把两个人的皮肤蕴暖,从首都到海市,再从海市到港城,他似乎终于还是找到了归航。

*

难得一夜无梦,陈竟客坐起身来,浑身难受的还是昨天傍晚的酸胀,他眯着眼睛辨别半天,认出了自己现在身在哪儿。

“醒了?”

齐行山走进来,疑似还保持着他所谓考察期的态度:“早餐在厨房,先去洗漱,很快就好了。”

他丢下一句话便走,毫不顾虑病号现在移动都有点困难,陈竟客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显然经历了如何摧残的自己,再万分艰难地下楼,齐行山已经摆好了餐桌。

“十点多了,先垫一下肚子,林哥昨天给我们打了好多电话,得亏是没上门……”

无论如何他们都是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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