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想中衣衫不整,惊慌失措的场面并未出现。

假山后,姜慕橙坐在地上,背靠着山体。她面色虽有些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但不论是身上的衣裳,还是发髻都整齐如初,看不出任何异样。

紧随其后的众人此刻也赶到了。看到这一幕,原本伸长了脖子准备看香艳丑剧的宾客们,脸上纷纷露出了错愕与尴尬的神情。

根本没有苟合□□的场景。

似乎是没料到会来这么多人,姜慕橙脸上虚弱的神色一滞,强撑着得体的笑容,扶着墙壁缓缓起身,“诸位,怎么都来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半是疑惑的视线在人群中流转,唯独看不出任何的心虚与惊慌。

薛业明一击扑空,没能搞清楚当下状况,瞪着眼睛过了好半晌才怒道:“人呢?奸夫呢?人藏哪儿了!”

“奸夫?什么奸夫?夫君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啊。”

姜慕橙声音轻柔,带着虚弱的气短,眼中满是疑惑不解。

她的视线在薛业明愤怒的脸上落了片刻,又在四周人群中绕了一圈,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瞬间煞白,甚至带着些难以置信:“夫君莫不是怀疑我与人私通,甚至带着这么多人,就是为了抓我现行?”

她一丝不苟地盯着薛业明,脸上显出痛楚,似乎没料到薛业明居然会这么想自己。

“不然呢!”薛业明怒目圆瞪,恨声道:“你自己做的丑事,还怕人提吗!那奸夫躲在哪了,给我搜。”

他立刻吩咐下人去搜,他们来的快速,路上也没遇到可疑之人,那就说明人还在这里。花园就这么大,那奸夫能躲的地方也就这点,就算是把花园翻个底朝天,他也要把人给搜出来。

姜慕橙垂眸,眼底掠过寒意。

原先她还不知道素蓉这么做的目的,只当是为了让她出丑,看来还是小看他们了。想必此番目的是为了诬蔑她与人通奸,至于奸夫,自然就是不知如何被她们引来的薛既年。可为什么会是既年呢?

“少爷。”下人的话拉回她的思绪,她淡淡看着陆续回来的下人,无一不是摇头,“并未搜到可疑人员。”

“搜得够仔细吗?要不要再仔细查查啊?”

姜慕橙冷冷抬眼,视线直逼薛业明,分明是在质问。

薛业明哪里答得出来,他猛地盯着满脸惊诧的素蓉,怒声斥道:“你说的人呢!”

素蓉抖了又抖。早在看到姜慕橙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汗如雨下了,怎么会没人?不该没人才是啊?

“贱婢,问你话呢!”

薛业明本就心烦意燥,如今一个小小的婢女都敢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他更加恼怒,抬脚毫不留情踹在素蓉身上。

“啊——”

素蓉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滚去,狼狈地撞在假山上。

“业明。”陆妍见状连忙拉住薛业明,抓着他的手臂,低声提醒,“这里还有外人在。”

于此同时,她警告的眼神逼向素蓉。蠢货,十足的蠢货。平日里看起来胆子够大,真遇上事半点脑子都没有。

薛夫人此时对姜慕橙是恨得牙痒痒,寿宴进行到一半就出了这种事,简直是扫把星!

她冷哼一声,“莫非你要说自己是清白的,这一切不过是误会?”

姜慕橙挺直背脊,全然不听薛夫人话中的冷嘲热讽,不卑不亢道:“娘明鉴。”

说是“明鉴”,可她说着话时的表情神态,分明在说,清白是事实,无需薛夫人明鉴。

薛夫人脸色一沉,当即发作,“你若是清白又怎会恰好出现在此地!又为何要借口不适离席,还刻意支开丫鬟!你自己不觉得颠三倒四吗?”

这算是家门不幸的丑事了。听到素蓉来报的那一瞬,薛夫人是怒不可遏的,可在来的路上她忽然意识到这只一个能够在日后随意拿捏姜慕橙的好机会。所以她并未遣散宾客,而是任由他们一同跟来,就是为了让姜慕橙在所有人面前出丑,再也不敢与她叫板。

她这点心思姜慕橙全都看在眼里,同时也从刚刚起的交谈中察觉,今日之事看来薛夫人与薛业明并不知晓,该是陆妍一手操办的。

既然另外二人并不知情,那就更好了,反而更有利于她的反击。

姜慕橙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的翻涌的气血,目光扫过面色苍白的素蓉,最后落在薛夫人身上,语调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娘说的在理。只是儿媳身子不适是真,不想扫了娘的雅兴,这才想提前回去休息,至于为何会到了此处,以及素蓉的离开,并非——”

“素蓉!”陆妍尖锐的嗓音陡然拔高,硬生生截断了姜慕橙的话头。

现下已经是骑虎难下的境地,若是让姜慕橙把话说圆了,今日这局算是还没开场就败了,甚至自己都有可能暴露。

都怪素蓉这个蠢货,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她紧咬着牙,快步上前挡在薛夫人视线前,指着地上的素蓉厉声道:“你这丫头,平日看着老实机灵,又是一直跟在姐姐身边的,为何要诬蔑她,还不快快如实招来。”

她一连串的抢白看似是在逼问素蓉,却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疯狂给素蓉递眼色,也点醒了惊慌的素蓉。

素蓉连滚带爬上前跪在地上磕头,“奴婢不敢欺瞒夫人,少夫人的确是与人再次苟合被奴婢瞧见的,若有半句虚言,就让奴婢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素蓉这一番指天发誓,声音凄厉,在寂静的花园中显得格外刺耳。周围原本还有些动摇的宾客们,此刻又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目光在姜慕橙和素蓉之间来回游移,显然被这毒誓震慑住了几分。

“若发誓便可定言真假,那这世间被抓入狱的恶人贼人,是不是只要发上一誓,就可当做无罪释放了。”

姜慕橙忽得冷笑,目光凉凉地扫过素蓉,最后落在陆妍身上。

“既然你说亲眼所见,那我便问你,你口中那与我苟合的奸夫究竟是谁?你敢如此发誓,想必那人模样,定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素蓉被问得一噎,张嘴就要吐出薛既年的名字。

刚张开嘴,按在地上的手指忽然传来一阵刺痛,她下意识望去。

只见陆妍目视前方,不露声色,脚却正正踩在素蓉手上。

她刚刚观察过四周的人群,薛既年并不在其中,那就说明素蓉看见的人就是薛既年没错。可此时此刻的状况已经对她们不利,若贸然说出薛既年的名字,恐怕只会适得其反。

素蓉眼神飘忽不定,十指连心痛的头顶发麻也不敢表现出来。

她瞬间明白陆妍的意思扑在地上哭喊道:“那种状况下,奴婢躲都来不及呢,哪里还敢冒胆去瞧那奸夫的模样啊。奴婢不过一个小小的婢子,若非亲眼所见,哪里敢说这些话。而且少夫人刚刚的模样大家也是瞧见的,面色潮红,身娇体软,看着就不正常,这便更能印证奴婢话的真实性!求夫人明鉴,少爷明鉴啊!”

姜慕橙嘴角不禁抽动,极其嘲讽地听着素蓉颠倒黑白的话。

不过素蓉这话还真起了作用。周围的宾客顿时想起先前见到姜慕橙时的模样,步态虚浮,双颊绯红,瞧着确实有些……耐人寻味。

陆妍见状,心中稍安,面上却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长吁短叹地环着薛业明的胳膊。

这种时候她已不必出言给自己引注意,因为不需她添把火,自有人坐不住。

果然,听到这里的薛夫人更加坚信姜慕橙的罪行。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可说!”薛夫人怒不可遏,就差指着姜慕橙的鼻子开骂了,“我劝你还是乖乖供出奸夫,薛家还能留你些脸面,否则可别怪自己丢人!”

姜慕橙冷哼,“莫须有的事情,要我如何去说。”

“那你说,你先前那副模样,是怎么回事!”

姜慕橙怒不可遏地瞪着出声的薛业明,嗫嚅的话唇似有难以启齿的苦楚。周遭看戏的宾客无不盯着她的反应,等着接下来的桥段。

只见姜慕橙微微抽吸,眼尾泛红,嘴巴张了又合,过了许久才泣涕开口:“我被下药了。”

“什么?”

此话一出,四下皆惊。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眼神暧昧的宾客们瞬间安静下来,连薛夫人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也僵在了半空。

姜慕橙身子微微摇晃,仿佛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这句话。她抬起那双泛红的眸子,目光凄楚却坚定地看向薛业明,声音颤抖:“夫君,我自知今日是婆婆寿宴,不该扫兴,可方才我在席上,只不过是喝了几杯茶水,就觉一阵头晕目眩,浑身燥热。我怕失仪于人前,这才想先回院,谁知迷糊间被素蓉带到此处,再回神时她也不见踪影。”

说到此处,她眼眶中的泪水终于滚落,却倔强地不肯擦拭,只咬着下唇,露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又不得不强撑的模样。

满京城谁不知道姜慕橙的品性,能让她当着众人面说出这番话可见受了多大的委屈。再加上她平日多以冷静自矜示人,鲜少见到今日脆弱柔软一面,更让人见了生怜。

“薛少夫人这话说的在理啊,我瞧她刚刚模样,分明就是被下药了。”

“是啊,不然今日这种场合乱来,傻子才会这么做。”

不知是谁低声附和了一句,原本倒向“苟合”那边的风向,竟因姜慕橙这泪眼婆娑的一句“被下药”,悄无声息地转了向。

甚至有人窃窃质疑起薛家的作法,“哎你说,刚刚薛夫人和薛大少爷,是不问青红皂白就一顿问责,半点不信薛少夫人的话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如今人家有了美妾陆姑娘,哪里还把这位放在心上啊。”

“怎么说也是将军之女,咱们还在这儿呢他们就敢如此,可见平日是何等威风喽。”

这话多少带了些私人感情,但也说中了其余人的心思,大都窃窃交谈起来。

薛夫人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她自然是不愿相信这套说辞的,可眼下众目睽睽,宾客们的眼神已经从看姜慕橙的笑话变成了看薛家的热闹——堂堂相府寿宴,儿媳被下药,丫鬟指证主人,这传出去,薛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为今看来,必须要把姜慕橙钉死在耻辱柱上才行,她怒声喝道:“你说自己被下药了,可有证据?”

她本就不愿相信姜慕橙的话,现在更是想来个死无对证,却不想她声音刚落下,人群中就传来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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