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惟在现代已是癌症晚期,死期降至前被传送到这里,虽然骇然,但对他来说,怎么不是一场新生。

半死微活的牛马人生,让他对世间任何离奇的展开都有无限的宽容。

只要生命还在,生活怎么揉搓他,都可以逆来顺受。

因此他没费太多力气,就顺利接受了穿越的事实。

系统的疗伤效果立竿见影,他已行动无碍,但清楚地意识到,他必须赖上萧琰,才能保住重获的健□□命。

崖底荒无人烟,萧琰面无表情地走着,身后不远,沈惟扶着山壁“勉力”跟随,若他没有试图唤醒萧琰的良知,而发出那嘈杂的动静的话,看着真是身体虚弱,摇摇欲坠。

“哎呦,要死人啦!”

“腿都断啦,路都走不了啦……哎呦呦。”

萧琰终于忍不了他的大呼小叫,转身大步逼近,将他从倚靠的山壁上薅下来低声呵道:“喊什么喊,不想活了?嫌本王死得太慢吗?”

二人第一次站得这么近,沈惟才发现萧琰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但竟比自己高出一头还多,身高的压制让他缩了缩脑袋:“你要去哪?”

萧琰一挑眉:“需要向你请示吗?”

沈惟嗫喏,含糊地瞎诌一句:“你若抛下我一个人走了,我怕是也得死。”

萧琰低头看着他,眉峰微动:“年纪不大,倒是聪明,看出他们若找不到尸体,必会派人搜查灭口。”

啊?这倒不知道。

但现在知道了。

沈惟低下头,做出被猜中心思的样子。

萧琰冷哼一声,面色不虞,但终究没有狠心丢下他。

他搀住沈惟,放慢脚步,一同向山外走去。

一路走来,两面都是高耸的山岩,远近并无人烟。二人并不交谈,各自心中默默盘算。

沈惟想起在医院病床上,电视机里历史专家的话言犹在耳:

“……我国科技发展最少前进一百年。”

“将有更多的癌症患者得到先进医学技术的救治……”

这些话如同一道强光刺穿他弥留之际的意识,在那一刻他心里回荡的最后一句话是:该死的晟后帝!

……

这不是随机穿越!而是来到了历史的关键节点之前!

在萧琰和晟后帝都尚还年幼的时候,在晟后帝登基之前。系统带他来到晟璟帝的另一个儿子身边,难道是想人为调整登基人选,扭转这该死的国运?!

系统的声音响起:

【宿主认知阈值已突破,权限解锁。恭喜宿主领取夺嫡任务!宿主将作为对照组变量,介入历史进程,观测历史线变动率。】

【完成阶段性任务,可获得相关奖励及续命动能。】

“对照组?”沈惟在意识中开口:“听起来不像穿越,倒像实验。”

【此处乃基于真实历史数据构建的“晟朝-皇位继承模拟”高维子空间。】

自己的时代似乎还没有这么超前的技术,是更高维度的人类在未来设计出系统进行历史变量实验吗?

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紧随其后的是被愚弄戏耍的怒意。

他拼了命地挣扎求生,坠崖,骨折,却只是一场对照组实验。

不管是谁?他们凭什么以一种居高临下的造物者姿态,将他人的生命和人生视作试验台上的小白鼠。

【警告!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异常。】

【请宿主遵循实验协议,积极配合,推动历史向最优解发展。完成实验任务,宿主将获得在主时空重塑健康躯体的奖励。】

“健康躯体?”沈惟在意识中冰冷地回答:“用‘虚拟’的生命与抉择,换来‘真实’的生命和躯体,你们未来社会的道德标准,真是让人大开眼见。”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心中的怒意像澎湃的海啸,又像炙热的烈火。

系统的声音毫无波澜;

【此为最高效的历史优化方案。情感代入不利于实验观测。】

此时萧琰的声音撞进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天色已经开始昏暗,萧琰虽然嘴硬,但顾及他受了伤,脚步走得很慢。

少年语气平平道:“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怕是都要失望了。以本王如今之势,已是自身难保,并不值得阁下舍命算计。”

沈惟闻声抬头,那双在夜色中依旧清亮的眼睛正看过来,目光里带着审视和警惕。

而沈惟思绪已经飘远了,他想到了不久前的自己。

明明风华正茂,癌细胞却将他囚困在重症监护室里,靠医学设备维持生机。

真薄啊。他茫然地想着。

不管是你,还是我,一条命就这么轻飘飘地翻过去了。

萧琰见他看着自己不说话,但呆愣的表情看起来并不聪明,却不知道沈惟在此刻的走神里,对他生出无限的怜悯。

或许是因为在短促的历史里看见了他命运的结局,沈惟所有心思化作一句叹息般的解释:“我知道这话听起来没什么分量,你恐怕也不会信。但我真的无所图谋……在救你之前,我甚至不知道你是个王爷。”

有那么一瞬间,萧琰很想立时信了,但这念头转瞬即逝。

太荒谬了。

他缓缓摇头:“以你的身手气度,绝非寻常山野樵夫。不若换个更使人信服的谎言呢?”

沈惟有气无力地掀了掀眼皮:“若救人实在需要理由的话,就当我贪图王府财报吧。”

萧琰闻言,倒是神情认真起来:“信王府历来清贫,萧琰也手头拮据。”

沈惟:“?”

“不如你我二人共同返回悬崖之上。”萧琰的语气诚恳得近乎体贴:“你重新将本王推下来,此条贱命还你,本王便也如愿以偿,涌泉相报。”

沈惟瞪大眼睛,神情像看一个神经病。

从未见过有人把“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说得情真意切,温文尔雅。

不过这让萧琰也表现出见面以来仅有的少年心性。

此时正转出小路,山后不远出现炊烟袅袅,田野人家。

骤见此景,二人的争锋相对都哑了火,萧琰始终紧绷的下颌线也缓和了不少。沈惟一路滴水未沾,耗神耗力,早已饥肠辘辘,只想原地化缘。

村口有一约莫四五岁的稚童,扎着辫子的小脑袋转过来看着两个陌生来客,似乎有些认生,不做声地起身跑走了。

沈惟眼巴巴地抬脚就想跟上去,萧琰从善如流地松开了手,说道:“你可就此留下,为我省些力气。”

那就是不打算在这儿停脚,沈惟在心中无声哀嚎!

沈惟迅速“无力”倒回他的肩上,满脸情真意切:“我豁出性命,才救下了你,自然是要时时相随的,万一你又出了什么差错,我怎么忍心让你再陷险境。”

少年板着张脸,将他从自己肩上薅下来,但也没撒手扔开,只将沈惟稍推远些扶住。

但少年一抬头却呆立在原地。

一只断头无毛的死公鸡,正慌乱着直冲二人,大张翅膀如同一只诈死索命的恶鬼。鸡头与脖子连接处的鸡皮未断。那断掉的脑袋险险挂着,鸡脖里飙溅着黑红的鸡血。

二人从未见过如此惊悚场景,就在那公鸡离他们几米远的时候,突然被一人攥住提起。

一刀下去,死鸡终于彻底死机。

沈惟心砰砰直跳,一个脸侧有条刀疤的汉子,左手提着死鸡,右手提着柴刀,和善地笑着:“鸡类都命硬得很,只要脊髓还在,就还能跑。每次杀鸡都得倒挂着放血,今日我手滑了一次,倒让这小畜生跑这么远,吓到两位小哥。”

萧琰勉强笑笑,但仍是魂飞天外的恍惚神情。

汉子虽长相凶煞,但笑容憨厚质朴,他“哎呀”了一声:“二人是遇了灾吗,怎么弄成这个样子。来来来,先进屋歇歇脚。”

沈惟正要高兴地答应,却听少年礼貌地回绝:“多谢,不便叨扰。”

肤色黝黑的汉子仍在盛情收留:“莫要见外,外头风硬,你们这伤别再站着了。我婆娘刚做了些饭菜,进来用个热饭吧。只待将这鸡炖在灶上,晚上在我们村里喝口鸡汤吧。”

随着汉子的言语,二人也闻见了院中热腾腾的饭菜香气。

沈惟嗓子里咕咚一声,咽了口水。

萧琰心中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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