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侧会客室比门厅暖和一些,或者说,至少还没有冷到让人觉得这里更适合安放尸体。

诺兰叫人点燃壁炉,又送来一壶红茶。他问我要不要用餐,我说暂时不必。卢西娅约我四点前在这里见面,而我已经迟到了十三分钟。

一个被宣告已经死过的人或许可以原谅迟到,但我不准备把希望寄托在死者的宽容上。

诺兰离开后,我习惯性地检查了房间。

会客室不大,只有一扇朝向花园的窗,窗下摆着两张扶手椅。靠墙的书柜没有积灰,壁炉上方挂着一面椭圆形镜子,镜框里嵌着几颗已经发暗的珍珠。写字桌上的墨水是新添的,吸墨纸却很干净,表明近来没有人在这里写过信。

桌面放着一只小银铃。我摇了一下,没有人来。

窗户从里面扣着,窗台上没有水渍。门锁完好,地毯上也没有泥土或鞋印。卢西娅若已经来过,至少没有在这间房里等过我。

我进入房间时,壁炉上的钟已经停在四点二十六分。

我取下玻璃罩,钟摆在正常摆动,只是时针被人为拨到了那个位置,与内部齿轮脱开。

一个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的人,希望后来者记住四点二十六分。遗憾的是,他只固定了指针,却没有真正停住钟的机芯。

卢西娅没有出现。

四点四十五分,雨停了。玻璃上的水痕凝成雨珠,远处的西塔从雾中显露出来。

我站在窗边,可以看见大半座后花园。花圃已经荒废,修剪成圆形的冬青之间铺着一条石径,一直通向庄园北侧。

更远处有一座玻璃温室,白色铁架上缠满枯藤。它的门紧闭着,里面没有灯。

五点,茶凉了。

五点十分,有人在门外停下。

他的脚步很轻,先走近,又停下,像是在确认房间里有没有人。我没有出声。几秒钟后,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年轻男人探进半边身体。

他看起来二十五六岁,头发微卷,没有像庄园里其他人那样梳理得一丝不乱。深绿色外套上沾着雨水,领巾也系得相当敷衍。

看见我时,他似乎有些失望,随后又迅速打量了整个房间。

“她没来?”

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如果你指的是卢西娅小姐,没有。”

他没有问我是谁,径直走到窗前,朝花园里看了一眼:“她信上说什么时候到?”

“你怎么知道她给我写过信?”

年轻男人转过身,神情里掠过一丝懊恼。他并不善于掩饰,这在赫汀庄园可以算是一种罕见的品质。

“塞巴斯蒂安告诉我的。”

“我没有告诉塞巴斯蒂安,她在信中约定了见面时间。”

“但你来了。”他说,“除了她,不会有人把侦探叫到这里。”

“这一点很难说。许多凶手也喜欢邀请侦探,只是他们通常不会在请柬上写明真正的理由。”

他盯着我,似乎想判断这是不是一句暗示。随后,他走到茶几旁,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伊莱亚斯·费恩。”他说,“卢西娅是我的姐姐——至少,她从前允许我这样叫她。”

“斐缇斯·维斯珀。”

“我知道你是谁。”

“看来我的讣告传播得比预想中更快。”

他看了我一眼,像是要笑出来,却又忍住了:“她真的还活着?”

“写信给我的人显然希望我这么认为。”

“笔迹呢?”

这是今日第二个询问笔迹的人。看来赫汀庄园的人不关心信里写了什么,他们只关心那些字究竟属于谁。

“我没有可以比较的样本。”

伊莱亚斯将茶杯放下:“我有。”

他伸手探入外套内侧,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住,最后空着手收了回来。

“不过不在这里。”

“在哪里?”

“我的房间。”

“你准备拿给我看吗?”

“我还没想好。”

“那么你或许不该特意提起。”

伊莱亚斯皱了皱眉。他比塞巴斯蒂安容易读懂得多,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可信。容易表现情绪的人,只是让你看见他愿意表现的那一部分。有时愤怒比平静更适合遮掩秘密。

他再次望向窗外:“如果她回来,不该先找你。”

“她应该先找谁?”

“我。”

他答得很快,几乎没有思考。

“你们感情很好?”

“我最后一次见她时只有八岁。”

“八岁的感情通常比成年人的可靠。”

“你不明白。”伊莱亚斯的手指扣紧了杯沿,“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告诉我。过了两日,他们说她死了。后来所有人都不准我再问。”

“你相信她死了吗?”

他没有回答。

会客室外传来脚步声,这一次没有在门口停下。塞巴斯蒂安推门进来,看见伊莱亚斯手里的茶杯,眉头轻蹙了一下。

“父亲醒了。”他说,“他听说庄园来了客人。”

“我不算客人。”伊莱亚斯道。

“我说的不是你。”

两人的相貌毫无相似之处。塞巴斯蒂安的轮廓更深,神情总是从容;伊莱亚斯则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稍有触碰便会强烈震动,时刻防备着什么。

但他们毕竟在同一座房子里长大,看向彼此时有熟悉的敌意——知道对方最介意什么,也知道怎样用最少的话使对方不快。

塞巴斯蒂安转向我:“维斯珀先生,我父亲想见您。”

“因为卢西娅的信?”

“因为您在他的宅邸里询问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这两件事似乎没有区别。”

老伯爵的卧室在主宅二层东侧。我们经过画廊时,伊莱亚斯也跟了上来。

塞巴斯蒂安没有阻止,只在推门前提醒他:“不要刺激父亲。”

“你是指不要说实话?”

“我是指闭嘴。”

一进卧室,便闻到浓重的药草味,厚重的窗帘只拉开一半,床边放着数只深色药瓶。一位头发花白的男人正在整理药箱,看见我们进来,他向塞巴斯蒂安微微点头。

这是莫雷医生。他从年轻时便为埃弗里家族服务,也是十八年前为克莱门特出具死亡证明的人。

老伯爵半靠在床头。他比楼下肖像中的男人瘦了许多,唯有眼神依旧锐利。床边没有多余的椅子,显然他不习惯让别人坐着与自己说话。

塞巴斯蒂安将卢西娅的邀请信递给他。

老伯爵没有戴眼镜,只将信纸举到面前看了一眼,手便开始发抖。信翻到末尾时,他突然抬起头。

“谁给你的?”

“信封上写着卢西娅小姐的名字。”我说。

“她死了。”

“今天已经有两个人告诉过我。”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因为死人通常不会支付委托费,但活人会。”

老伯爵的呼吸变得急促。莫雷医生上前一步,示意他不要激动。伊莱亚斯站在门边,一直看着他。

“把信烧了。”伯爵命令。

“恐怕不行。”

“这是埃弗里家的私事。”

“写信的人把它变成了我的事。”

他的手从被褥下伸出来,枯瘦的手指抓住床沿。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查什么。”

“所以我来了。”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壁炉中的木炭轻轻坍塌,溅起几点火星。老伯爵盯着我,像是在权衡该继续警告我,还是索性把我赶出去。

最后,他只说:“卢西娅不会回来。”

“为什么?”

“因为我亲眼看见她乘坐的马车坠进河里。”

伊莱亚斯在门边冷笑了一声。

老伯爵转向他:“出去。”

“你看见马车坠下去,却没看见她的尸体。”

“出去!”

这一声耗尽了他大部分力气。莫雷医生扶住他的肩膀,塞巴斯蒂安则走向伊莱亚斯。我原以为两人会争执,但伊莱亚斯已经转身。经过我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今晚别喝这里的酒。”他说。

塞巴斯蒂安神色冷下来:“伊莱亚斯。”

“只是给客人的忠告。”

他说完便离开了。

老伯爵没有再回答我的问题。莫雷医生以病人需要休息为由请我们出去。

离开卧室前,我回头看了一眼。伯爵还在盯着卢西娅的信,但他的视线落在开头,而非落款。

如果他认不出女儿的笔迹,根本不必如此恐惧。

如果他认得,他又为什么没有说?

晚餐安排在七点。卢西娅始终没有出现。

餐厅的长桌可以坐下二十人,实际落座的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