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玄岁还是用了殷宵扯下来的衣布包扎。

但他的脸色始终很黑。直到她换上了新的衣裙以后才稍稍缓和了些。

“以后不要这样,听到了吗?”

“喔。”

他刚刚那副样子简直要吃人,比花枫那朵食人花还恐怖。

殷宵不服气地碎碎念:“好心没好报,我只是想要帮你……”

玄岁按了按眉心,对着眼前来回踱步生闷气的殷宵道:“我知道你是好心,但别人不一定是好人。”

殷宵顿住脚步,回眸看他,“你不是好人吗?”

玄岁一愣,旋即勾了勾唇角,反问道:“你觉得我是好人吗?”

“嗯……”殷宵搜肠刮肚地回忆了下,“虽然你有时候脾气坏,说话难听,做事古怪……”

每说一桩,玄岁的唇角就收回去一点。

“但!你是好人。”殷宵弯了弯眼睛总结道。

她掰着手指细细数着,“你看,你收留了我,不嫌弃我聒噪,不生气我炸了你丹药房里的东西,还给红夜喂了好多吃的,这些都是好人会干的事啊。”

“就这么一点小事,就能称作好人了?”

殷宵连连点头,作出一副老道的深沉状,“就像你说的,厄运不分大小。做好事也不分大小,只要你曾经做过一件好事,你都可以称得上是好人。”

玄岁定定地看着她良久,最后说了句,“那依你所言,我是好人。以后,对我可以这样,对别的人,不能这样。”

“别的人……”殷宵笑着纠正他,“没有别的人呀。永劫之地里就只有你和我。修颜医术那么高不需要我救,花枫嘛……他太恐怖了,我不会靠近他的。”

“唔,红夜的话,它不会受伤的啦。”

“殷宵。”他突然严肃又正经地喊她的名字。

殷宵一下变得乖巧,“殿下请说。”

“如果我们无法离开永劫之地,你要永远待在这里,你会觉得无趣吗?”

“会有一点吧。”她诚实道。

“只是有一点吗?”

殷宵听着,觉得玄岁的状态不大对。他好像有些失落?

难道是因为捉不到妖就垂头丧气了?开始胡思乱想?

殷宵安慰道:“其实,在永劫之地挺好的,也不是非常无趣。但是你不能泄气呀,我们终归还是要出去的,你的眼睛要出去才能治好。还有魇妖,我相信你很快就能抓到了,不要灰心!”

他无甚所谓地应了句:“我这眼睛,治与不治不甚重要。”

“重要的!”殷宵拔高音调,“这么漂亮的眼睛,它得亮起来!”

话音刚落,玄岁忽然直勾勾地盯住了她。

她好像看见,两潭深不见底的井水里又浮起了一丝光亮。比上次的还要亮。

殷宵情不自禁地倾身靠了靠。

她想看看井底深处到底有什么。她想知道玄岁心里在想什么。

——哐当。

门忽地被砸开了。

“玄岁,你这伤可耽搁不得,我在外头闻见血腥味多时了,快让我瞧瞧。”修颜满面关切地迈了进来,殷宵尴尬地往后避让。

玄岁不动声色地剜了修颜一眼,淡淡道:“不过是魇妖的幻刃罢了,慌什么。”

怎料修颜闻言,脸色立即沉了下来,“那可是诸闻魇妖的幻刃!你还说没事!”

见他这副模样,殷宵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我让花枫回望仙谷取些丹灵草回来。在此之前,你先跟我回鬼市阁,挑人治疾。”修颜小施一术,花枫在他跟前一晃,不过转瞬间便没了影踪。

“我自会治疾,无需他人。”

听闻“治疾”二字,玄岁隐有不悦。

殷宵悄悄问修颜,“为何要挑人治疾?”

“丹灵草乃外敷圣药,需有人将这东西敷在他的神骨上。而敷神骨,需褪尽衣衫,极易看见他的真身。玄岁不允别人看他的真身。传闻中,窥厄神真身者,必死无疑。”

殷宵一脸震惊:“他会把看他真身的人杀了?”

修颜摇头,“不是。是看过他真身的人会被厄运缠身,直至死亡。”

“所以选中谁,谁就得死。之前他受伤时,也这样吗?”

修颜严肃道:“他从来不接受挑人治疾,此前也未曾受过这么重的伤,这回的伤不能耽搁,所以就是绑,也得给他绑去。”

三言两语间,那头的玄岁忽然没了动静。他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背部湿了一大块,已经分辨不出是汗水还是血水。

他昏过去了。

殷宵思忖片刻,转头对着修颜郑重道:“不用挑人了,我来帮他治疾。”

*

鬼市阁内,殷宵看着静静躺在床上的玄岁,思绪沉沉。

他刚才还觉得自己不是个好人,可他的所作所为哪一项不和好人沾边?

厄神又如何?就该死吗?

三界比他该死的人多了去了。

父神说过:“每一盏炼的灯,都要照亮一方暗处。”

殷宵深以为然。

所以,她来到这永劫之地,灯火会照亮永夜。

玄岁也会被她照亮的。她一直相信。

当花枫带着丹灵草回来时,看到的便是一盏亮着微弱光芒的灯,和灯旁蒙着白绫的女子。他差点认不出那是殷宵。

她变得温婉娴静。全然看不出昨日那副与他打架的奇巧精怪气势。

就连他给她递草时,她也是只是淡淡地道了句谢。

鬼市不让点灯,修颜为救玄岁破例让她点了灯。花枫忍不住想,点不点灯对殷宵的影响这么大吗?

或许,是躺在床上的那个人对她影响大吧。

殷宵从怀里摸出一根做灯芯用的细绳,在玄岁身上摊开,“我可把最好的东西都拿来给你治伤用了,你可得给我争点气。”

细绳缠着丹灵草,一圈一圈地系紧了。灯火悠悠地烘着,将那丹灵草一半燃成稠汁,一半烧成稀丝。待火候成了,混合起来以神力凝成一片灵叶,敷在神骨上方。

等待的间隙,殷宵缓慢地摸上玄岁的身体。从颈骨到尾骨,隔着衣衫摸上去是长长的一条,与凡人的不同,玄岁的骨头是从中间往两边长的。

有点像鱼骨。

温热的气息隔着衣衫透出来,喷洒在殷宵的掌心里。

不一会儿就烫得灼人。

难道他还有别处有内伤?

这么想着,殷宵仔细再探查了下。

“歘——”

玄岁霍地伸手,用力地攢住了她的手腕,语带轻喃,“殷宵,你在干什么?”

她奇怪道:“看你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啊。”

玄岁这才仔仔细细地将她一瞧,再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自己的身躯。

他压了压声音,“我说了不用治疾。”

殷宵道:“放心,我蒙住眼睛了,不会看到你的真身。”

“那也不用——”

她不慌不忙道:“你要是不让我治,我就把白绫扯下来。这样我就会看到你的真身,会死的。你舍不得我死的,对不对?”

玄岁似乎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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