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来在摇晃的马车里,打开水囊的盖子递过去:“公子,喝些水吧。”

沈惟沉默地推开,这一路来,他几乎没说过话。

长来嘴笨舌拙地宽慰道:“公子别急,一会儿就能见到王爷。”说着他掀开马车的窗帘,向外面问道:“离外庄还有多远?”

窗外护卫两侧的侍卫,一左一右,正是那日拔刀的兆良和泼水的守昱。兆良抬头看了下方向:“约莫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

长顺悄悄叹一口气,恭敬地劝道:“公子莫要生王爷的气。如今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他定然是有要事处理,才不得空回来。”

沈惟向后一靠,闭上了眼睛,长顺瞧着他的脸色,便噤声了。

长顺初掌王府内内务,杂事繁多,昨日便没有在沈惟身边伺候。晚上回来就听长来说公子似乎心情不好,连晚膳都没吃,只独自在王爷的帷帐内闷着。

到了今日晨起,伺候洗漱的时候他也发现,一向开朗爱笑的公子,今早却神情郁郁,眼下乌青。他便小心提议:王爷或许在外庄,若公子担忧难耐,不如坐马车前去瞧瞧。

沈惟忽地转头看他,似乎被他提醒了紧要的事情,于是府里所剩无几的下人纷纷忙碌起来,将王德海过去私用的马车找了出来,打扫清理一番,便很快出发了。

又走了一会儿,马车却停下来,似乎被什么拦住去路。

沈惟掀开帘子去看,却见是一大队人马,领头十几人都骑着高头大马,身后领着的几十家丁,都扛着红色的粗长木杆,瞧着像是曾悬挂过大箱子,不过如今杆子都空了。

领头一人说道:“吴大人,这些天咱们日日来,日日不让咱们进去拜见。他若只不见人便也罢了,偏将礼都收下了,赔了夫人又折兵,这算什么事儿啊。”

沈惟向远处望了望,果然瞧见外庄的宅门已远远可见。他明白过来,这些人是知州府派来的说客,却被萧琰拒之门外,不肯接见。

被叫做“吴大人”的人面容刚毅,只斜眼瞥了说话那人一眼,沉声道:“李大人,此言差矣。若非尔等与那胆大包天的逆贼勾连,咱们如今又何须落入这般落魄境地?还牵连着吴某来与大人吃这闭门羹。”

李大人本就着急上火,连自己人都给他脸色看,立刻急了:“吴昌令,‘连累’一词从何说起,你我同在知州府,多年同僚。如今王府出事,王爷年轻并不经事,且喜怒难测,已可预见平陶城将有剧变。如此关头,理应共同进退,你在这里说的哪门子风凉话?”

吴昌令冷哼一声:“共同进退?真是笑话。吴某多次请命,料理王德海在田宅承包中苛收杂税一事,佃户苦不堪言。你们却收着王德海侵占来的百姓银钱,整日寻欢作乐,不问民生。如今出事了,你来与我谈共同进退?”

那李大人被他一张利嘴顶撞地哑口无言,脸红脖子粗地瞪大眼睛,“你、你、你”了半天,恨声叹一口气,不去理他。

守煜已绕过知州府的人马,先行前去通报了。沈惟听着他二人对话,倒是听出这吴昌令是个心怀百姓的好官,如此想着,不免探出头去,多观察了吴昌令几眼。

外庄门口的守卫见来的兄弟是自己人,便立刻放行。被拦在门外三天的吴、李二人,眼睁睁瞧着这顶不起眼的马车缓缓驶进宅院,不顾各自还在气头上,面面相觑,惊疑不定地猜测着来人是谁。

吴昌令瞧见那车窗帘子缓缓撩起,探出一个面如冠玉的俊秀少年。他遥遥往来,双眸明亮如星,瞧的似乎是自己的方向。他一愣,蹙眉望着,旁边李大人凑过来问:“这是哪家的公子?好生气质出尘,瞧着似乎与吴大人是相识的?”

吴昌令缓缓摇头:“并不相识,这位公子,许是认错在下了。”

书房里,尹文柏与霍廷又因着什么事情吵了起来。萧琰本就心烦意乱,这两人性情不和,常常意见相左,好好的书房议事总是变成菜场集市。

他头疼地捏捏眉心,这时下边有人来报,说信王府来了一辆马车,已放行进来。

屋内三人俱是一愣,萧琰“腾”地一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王府的马车?”

那侍卫抱拳低下头去:“是,已径直往书房这边来了。”

萧琰快步绕过书案就想要出去相迎,动作急躁,甚至磕在了桌角。桌案上小山似的书册信纸倾倒,茶盏也被碰翻,茶水浸湿了文书,一片狼藉。他却突然梦醒一般顿住脚步,愣在原地。

尹文柏连忙跑过去抢救重要的密信,已有几张字迹洇晕模糊,他“哎呦”一声,问道:“这是谁来了啊?”

霍廷知道王爷关心此人,此刻倒是很高兴:“应该是沈惟小公子来看殿下了。”

尹文柏瞬间会意,拖长声音挪耶地“哦”了一声,胆大包天地调笑起萧琰:“沈公子对殿下真是情深意重,身负重伤,还冒着舟车劳顿之苦,大老远前来看望。”便笑着去看王爷,却意外看见萧琰双眼紧盯着门外,薄唇紧抿,脸色铁青,并不是个高兴的神情。

尹文柏犹疑地唤道:“殿下?”

萧琰沉默良久,开口说的却是:“知州府的人马是否还在宅外候着?传话下去,本王要见他们,带来书房议事……给王府来人收拾个干净地方,先让他们去别处歇着。”

霍廷非常意外:“刚刚才对他们下了逐客令,还收了知州府的贵礼来贴补王府内库,将他们羞辱一番。怎么忽然又说要见了。”

尹文柏心思细敏,察觉出不对,在萧琰身后眉头紧皱,向霍廷摇了摇头。霍廷更搞不明白了,但在尹文柏的疯狂暗示下,犹犹豫豫地抱拳应道:“是,属下亲自去请人进来,一路看着他们,不让他们在宅内乱动手脚。”

那边,沈惟的马车被小跑前来的侍卫拦住了。这侍卫是霍廷亲信,与霍廷在王府里一起见到过这位沈公子,知道他身份紧要、王爷信重,因此说话也委婉恭敬:“王爷正在书房里议事,让小的先带公子去歇息用膳。那边事毕,王爷便会过来。”

沈惟有些疑惑,但也没说什么,放下车帘坐回车中,由着外庄的侍卫接过缰绳,掉转方向,拐进了另一条小路。

他们出发时已近正午,草草垫了肚子就上了路,又顾着沈惟身上有伤,走得并不很快。因此到了起居的房内稍作休整,便到了用饭的时间。沈惟派长顺去问话,看萧琰那边结束了没有。

长顺去了许久才回来,面上却带着犹豫:“殿下……殿下还有要事处理,说让公子先行用膳便是,他晚些时候在书房里吃。”

沈惟眉心轻蹙,觉出了怪异。他试探道:“你去传话,说我不饿,晚膳不用了。”

长顺立刻抬头看他:“公子不可,今日本就用的饭少,大夫说您不可荒废饮食,需得慢慢将养……”

沈惟已经很不悦了,厉声打断道:“快去!”

长顺立刻噤声,躬身退了出去。

经过昨日与的006长谈,沈惟本就心情烦闷。

他依然会对恋爱病毒感到愤怒,一如他曾经对事业系统愤怒一样。

但最终,他仍是无法改变现状,无法违抗已有的安排,无力地败下阵来。

他开始悲伤地明白,在这个世界上,他与萧琰别无两样。

同样被欺骗,被摆弄;同样的只有彼此,是唯一真实、可依靠信任的存在。

于是他不远千里前来,想见见他在这世间唯一的慰藉。

从前萧琰事事顺着他,凡事以他为先,若有他在身侧,可将所有事务推至一边。他也自知与他人不同,是唯一知晓萧琰不为人知的谋划与性情之人,因此并不觉得萧琰对他偏宠,只觉得理所当然。

如今第一次因为“处理要务”而被萧琰拒之门外。

沈惟觉得自己矫情小气,觉得自己真是被惯坏了,但他还是无法抑制地生气了,甚至有些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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