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一道人影破开风雪出现。
黑衣男子进入山洞,轻车熟路的来到玉棺面前,久久的盯着玉棺里面的人。半晌,忍受不住似的俯下了身,伸手想要触摸讨要点什么,触到指尖的却是冰凉的玉棺。
棺中。
骨削般的手指微微痉挛起来,指尖颤动一二,又慢慢恢复平静。还未待完全平复,又猛的攥起,死死地攥住了手边的衣物,原本平滑的衣服被攥出一团褶皱。
步柏连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意识还没来得及恢复,痛觉先风风火火的找上门来。
一时间,骇人的寒意夹着彻骨的疼痛席卷全身,每段筋脉瞬间被反复的扯断又接好,还不待喘口气,又反复切断。步柏连只感觉生死不能,恨不得没有醒过来才好。
偏偏人还好像被什么东西禁锢住,动弹不得一下,只能硬生生躺在这受苦,仍任宰割的感觉憋屈得步柏连心里直骂天地。
仿佛在疼痛中翻滚了千万载光阴,突然一股热浪似的泼洒在身上。这股热浪裹挟住了全身,迅速的顺着筋脉游走全身。所到之处的疼痛也尽数消失。
便是世间少有的灵丹妙药也再不会有这样的效果。
没有了束缚。步柏连想支撑着自己坐起来。
年久失用的胳膊不受控制的挥出去,半挂在棺壁上。步柏连慌乱间无意识一抓,意外的抓住了一个东西,手下意识死死攥住。步柏连清醒了过来——
自己手里攥着的......这是一个人的手骨!
痛感?
自己,不是死了吗?
下一秒,步柏连眼前一黑,仰面倒下。
——————
还月州内
马车奔过街道
“还月州界内,城门查禁!”
守城的侍卫举起传音筒,警告的声音带着灵力直冲马车。
马车的速度不见减,只帷裳上垂下来的风铃发出“叮当”,清脆悠远的铃声传递了回去。
城门下的士兵收起刀刃,垂首屏息恭迎。
马车没有停顿,瞬息之间便进了城门。帷裳上的风铃依然在晃动,却听不见任何响声。
“你怎么回事?到底哪里不舒服?问你半天了我还能猜出来不成?你哪怕多说两句话也好啊。”
马车上,青衣男子将小火温着的茶壶拿下来,茶水倒入瓷青的杯子中。刚刚晾到适口,榻上的人就从被子中堂而皇之伸出了手。
男子不打算惯着他这毛病。自顾自的又给自己倒一杯,从案几下的一堆小罐子里挑挑拣拣挑出来一个,夹出来块蜜砖放入茶中。
蜜砖入水即化,香气袭人。男子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小银勺,很有架势搅合了一下,准备好好享用。
榻上的人伸出来的手落了这么久的空,却也不愿意多跨出来一步,或者哪怕发出点声响催促一下。
只晃了晃手指,一阵风从指尖悄然而起,将男子垂在两边的鬓发高高举起,在头顶编了个麻花辫。又用小麻花辫甩起来糊了男子一嘴,不仅叫人无从下口,连同茶水也渐渐顺着风打起转来。
虽然嘴上没说,但是“还不快快给我把茶水奉上!”之意昭然若揭。
青衣男子被他这胡搅蛮缠搞得的一阵火大,又恨自己不打这厮,要不然现在躺在榻上等人端茶送水的就是自己,焉有这货死乞白赖的份?
眼下只有认命的将到嘴边的水重重放在案几上,端起另一杯送到了那祸害的手上。
但是天生的老妈子心态作祟,眼看着他从床上冒出个脑袋,龇牙咧嘴的喝着对他来说似乎非常烫的茶水,油然而生的忡忡忧心涌上心头,东饮吾念叨了起来。
“明明从钦州城走时还是好的,怎么灵气反噬来的这么突然?这都烧上炭火了。”
东饮吾目光如炬相,死死盯着着床上哆哆嗦嗦的人:“天池眼中是有什么变故吗?你可别嘴硬不说!”
步柏连:“把嘴消停一会儿可给你闲死了。”
步柏连伸手,指尖捏着杯子轻轻一弹,空了的杯子便稳稳地落在了案几上。
“什么都没有,我就是冻坏了,一时回不来暖。偏生你又一鼓作气的往这鸟不拉屎的北寒之地跑,我想恢复也恢复不了。”
东饮吾:“但是钦州城是蜀中地区,你怎么可能在那里能给冻着!”
糊弄人也不能这么敷衍,东饮吾颇为不信任的看着他。
东饮吾:“我和你说好,这次师尊可说了......”
“我就不能是发自内心的感觉冷吗,天池眼这么熬人你伺候伺候我怎么了!”
步柏连抬了抬下巴,示意多加点炭火。
根本不是一码事,简直要被气死了。
知道是肯定撬不开嘴了,东饮吾冷着脸给加了炭火,冷着脸给步柏连被子里塞了个汤婆子,又冷着脸续上了茶水。
回过神来恨得不能把自己这双多事的手剁了。
步柏连拢了拢被子,用脚将有些距离的汤婆子勾了过来。
东饮吾一转头就看见这么骨削玉立的一个人包裹在被子里,指节分明的手指攥着被角,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没有任何办法,东饮吾伸手掐了掐自己眉心,开始修书让宗门先把药王谷的人请来。
步柏连靠在枕榻上,闭目思考。
再次醒来已有半日。看样子自己是重生了,回到了百年前和东饮吾巡查天池眼的路上。
上辈子的记忆,与其说是记不得,更实际的情况是,他根本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绞尽脑汁回忆,断断续续的也只是知道。
魔尊佑离岸杀了自己的亲传徒弟抚安,趁着各家修士都在为天池眼阵关的最后一关奔波时,勾结妖、兽二族,血洗七州。
记忆的最后的尸山血海将步柏连眼前的猩红浑浊。
步柏连轻吐出一口气。
然后便没有更多的记忆了。只记得醒来之前很是疼了一下,以及彻骨的寒冷。
再次意识到自己到底死过一场,步柏连眉间跳动,不易察觉的痉挛一下。
这种冻到灵魂里的寒冷好像没有办法驱逐,跟着冻坏了的骨头追到了今世。无论如何驱赶不了,只能这么病歪在床上。
东饮吾以为是天池眼闹得罪,但是毕竟很多年没有这般样子了,吓得东饮吾一时不敢错眼。
步柏连扶住头,针扎的胀痛逼得他一阵发呕,冰天雪地中,脑子却越发清明了,又不受控制地开始想前世的事情。
妖族虽然一向与修仙正途井水不犯河水,但是其本性趋利,若是被魔道他们诱惑倒也不算什么新鲜事。
但是灵兽族一向和修仙世家签订契约,两者势力相互庇护相互依存,此番却为何要同室操戈?发生这样的事情必然也不会是一朝一夕之间,此前到底是什么隐情?
门派长老们也是,七大世家几乎被屠尽。无尽藏在各大州皆有驻守。便是动作再快,也不应该一点消息都没有。
可直到魔尊都率众一路血洗了无尽藏,山上却依旧风平浪静。直到自己察觉到不对劲时,反到还是自己的师尊亲自过来劝说,拦住了自己,这才让这么多人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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