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压压的乌云悬在宫墙之上，像一堵无形的墙，只看一眼便能压的人喘不过气儿来，视线范围内灰蒙蒙的，每走一步那堵墙仿佛又落下一寸，却又不肯落下一滴雨点。
落在房檐之上的鸟儿，滴溜着眼珠看了一圈在四周低着头匆匆忙忙行走的人，扑腾了两下翅膀就快速飞离了这是非之地。
何萧沿着朱红色的宫墙快步走着，大幅度的动作卷着冷风将他的衣袍带起，带起一片浮尘，落在织锦的黑靴上，他却浑然未觉，皱着眉头继续往前走去。
照顾乔霜的这段时日，他向陛下告了一月的假，专心在府里陪着她们。再次回朝后，得到的却是陛下头疾发作暂不上朝的消息，宫里的御医一批批衣不解带的在殿外等候传召。可已经半月过去了，仍旧未收到上朝的通知，宫外的大臣们三三两两凑在一处，流言蜚语隐约传出些，何萧不免有些担忧，换上官服后便立刻赶往宫中。
他刚踏入养心殿的宫门时，迎面便看到了候在台阶下的徐公公，他连忙大跨步走上前去。
“徐公公，陛下怎么样了？”
徐公公不知在想些什么，被这声响吓了一跳，连忙转身行礼，紧锁的眉头仍未消下，说道：“哎呦，郡王殿下，您怎么来了？”问完后，他又继续回答何萧的问题，“陛下他……他……还是头疾的毛病，御医一直候在殿里呢，这会儿陛下已经睡下了，郡王殿下不要担心了。”
何萧抬头朝着紧闭的宫门看去，殿外的守卫比以往多了两层，中间候了一群太医院的人，正坐在一旁等待传召，这样的架势，怎么可能会是头疾那般简单，他垂下目光，有些害怕心中所想，问道：“陛下他……只是头疾？”
徐公公有些紧张，不敢抬头看他，支支吾吾道：“啊……是……陛下这头疾这么多年了……许是累积起来才发作了。”
何萧抿唇，问道：“我能进去看看陛下吗？”
徐公公面露难色，有些为难：“这……陛下一直未醒，太后下了旨意，让所有人都不要打扰……就连皇后娘娘，这段时间都见不到陛下……不是老奴不让您进去，实在是……”
何萧看着他支支吾吾的样子，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了，你也不必为难，我只是太过担心陛下的身子了，既然如此，那我先回去了，若是陛下醒了，还请传消息至郡王府。”
说罢，他转过身准备离开，刚走出两步后，宫门转角处就走进来一抹墨蓝色的身影，那人身形不高，面无表情，昂着头走了进来。
何萧抬眼便看到了那人，他与这个所谓的太子殿下并不太相熟，太子年龄不大因而不曾参与过朝政之事，两人也只在宫宴之中见过几次，况且太子乃是皇后所出，与太后那边的关系要更亲近些，故而不愿与何萧相熟，也是情理之中。
何樾见到来人，心中了然，他走到何萧面前，自然问道：“皇叔，也是来请见父皇的吗？”
何萧点了点头，“是，担心陛下的身子，过来看看。”
何樾笑了笑，以一副主人家的姿态继续道：“父皇的事情，就不劳皇叔费心了，御医都在殿内守着呢，我每日都会来养心殿拜见父皇，皇叔从宫外赶来多有不便，皇叔不如……多管管自己的家事，如此，也好让父皇放心些……哦，皇叔放心，我会向父皇说明情况的。”
见何萧没说话，他又继续道：“对了，前些日子，父皇还曾下过旨意，要我替他批些奏折，再听内阁的大臣们讨论国事，有任何不懂的可以请教一番，只是那些老臣们实在顽固爱说教，我想着这些事皇叔应该有经验，不如得空了后我去皇叔府上请教一番，到时还请皇叔倾囊相授啊。”
“你是太子，了解朝中之事，替陛下分忧自是应该的，你肯上进，陛下知道了也会很高兴的。”
“既如此，我便放心了，皇叔若是没什么事，便请回吧，父皇若是有什么事情，有我们在呢。”
何萧看着面前比他矮了半个头的人，年纪不大，倒是已有了上位者的架势，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何樾一眼，侧过身子离开了。
方走到宫门处，身后徐公公的呼喊声就响了起来，令他顿住脚步。
“郡王殿下，留步！郡王殿下留步！”
何萧转身，看到徐公公从台阶上小跑着往此处跑来，中途还不忘对着何樾行礼。
待人走近后，他才问道：“怎么了，徐公公，还有事情要交代？”
徐公公边喘着粗气边道：“郡王殿下……陛下醒了，召您进殿呢。”
听完此言，何萧攥紧衣襟，转身飞快地往养心殿的方向走去，路过何樾身边时，偏头看了他一眼，短短的时刻就从对方的眼底捕捉到了几分不甘与怒意，只是他并不在意，扭过头继续往养心殿走去。
身后徐公公自然注意不到两人之间的神态变化，他长吸了一口气，拖着疲惫的身躯连忙追赶上何萧的脚步。
走进养心殿时，殿内的熏香味与药材味交织在一起，淡淡的苦涩中透露着一丝丝松木的沉寂淡香，如水火交融，灼烧着人心最深的地方，迈起的步子都更加沉重。屏风后跪了一排御医，听到动静后他们便起身离开了，只留在了何萧和徐公公二人。
何萧绕过屏风，掀起衣袍后跪在地上，行礼道：“臣何萧，参见陛下。”
床榻上的人变得瘦弱不堪，他仿佛用尽力气般抬起如枯枝一样的胳膊指向一侧。
“你下去。”
徐公公抬头看到床榻上的天子正指着自己，瞬间有些慌乱，这种情况下，怎么能留皇帝与臣子单独相处呢，况且太后还单独下过指令。
“陛下，这不行啊……您还病着呢……”
“下去！咳咳咳……”
“是……”见何雍态度坚决，徐公公也不敢忤逆，连忙行礼转身退出养心殿，关门声落下后，殿内回归一片寂静。
何萧低头跪在地上，他很想起身去关心自己的哥哥，可他们是皇室，而非市井人家，太多的事情都止步于一句，于礼不合。
床榻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何雍艰难地转过身子，看向跪在地上的人，用羸弱的嗓音道：“起来吧，这没有别人。”
“是。”何萧站起身子后，才敢缓缓抬起双目，与床榻之人的目光对上，曾经穿着明黄色龙袍的男人，曾意气风发与他同策马，议国事的人，如今却瘦弱不堪地躺在那一方小小的床榻之上。人之伟大，可开国安定，定乾坤，人之微末，会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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