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颂安永远忘不了第一次花生过敏的情形,那也是他第一次认清这个貌合神离的家。

那年他三岁,印象里的孟梅和周有志总是很忙,他的身边多数只有周茉这个姐姐。

他喜欢黏着她,可周茉似乎很讨厌他,彼时的他们还住在同一间房,她生气了就会冷着脸,不允许他上床,挨近。

尤其在每一次和周有志吵过架之后。

时间虽然久远,但周颂安依旧清楚地记得那天,新学期开学,周茉的小学也开始了一年一度的早餐奶订购。

那是周茉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东西,她也想要,于是,晚餐桌上的她表现得格外殷勤,忙上忙下帮孟梅端菜,帮周有志盛饭。

他的姐姐真的很会哄人,几句漂亮话叫周有志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夸她懂事。

可这一切,在周茉讨好似的说出自己的需求后,宛如温情的交响乐按下了暂停键,戛然而止。

周有志指着周茉鼻子骂的那些难听话,周颂安一句也忘不了。

最后的最后,周茉哭着气冲冲跑出了家门。

彼时的孟梅正在厨房刷碗,周颂安第一时间跑去扯她的衣角,把人往外薅,他急得团团转,想让她把周茉找回来。

可孟梅显然没放在心上,跟着他出了厨房,站在门口不痛不痒地说了周有志几句。

“学校统一订牛奶,茉茉想要你就给她订吧,也没几个钱,别人都有就她没有……”

周有志一听,瞬间急了,“钱钱钱,一天到晚就知道要钱,老子的钱是大风刮来的?要不是她,生颂安的时候会被罚款?当年就该听我的,把她送出去,你非不让,老子真是欠她的!”

周有志这么一吼,孟梅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头胎生了闺女,她肚子不争气,当时没少遭公婆白眼,现在虽然早没了公婆,但被磋磨的不愉快记忆还在。

眼见孟梅又转身回了厨房,周颂安要急哭了。

他跺跺脚,咬牙同样跑了出去。

好在周茉哭得厉害,只顾悲伤,脚程并不快。

他跑得气喘吁吁,终于追上了人。

“姐姐。”

他拽住她的衣角,想让她跟自己回去。

可下一秒,周茉反手把他推了个趔趄。

掌根擦过粗粝的石子路面,破了皮。

周颂安第一次讨厌自己年纪小力气弱。

周茉不肯跟他一起回去。

周颂安就充当哑巴,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天色已经很晚了,临街敞门的几户房子里传出儿童频道晚间动画的声音。

那是他和周茉最喜欢看的节目。

往常这个时间孟梅都该催他们洗澡睡觉了。

月亮明晃晃的,把脚下的石子路照得像白天一样亮。

所以当身后猝不及防窜出一个高大黑影的时候,周颂安有所反应,喊了一句“姐姐”。

接下来的一切异常混乱。

陌生男人捂过来的帕子上撒了迷药,周颂安脑子昏昏沉沉,唯一记得的只有周茉死死咬住对方不松口时候的乌亮眼睛。

她坚定保护他的时候,身上披了一层柔和的月霜,连发丝都在发着光。

人贩子动静不小,他们又正巧碰见邻居出门泼水,在周围街坊的帮助下,两人得了救。

帮他们的是开木雕泥塑店的老爷爷,他把他们带回家,给周颂安喂了水。

头发花白的老爷子见两人都吓得不轻,心善地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晚饭没喝完的八宝粥。

八宝粥里有花生。

最后,周颂安折腾进了医院。

第一次过敏没经验,情况凶险到他几近休克昏迷。

周有志闻讯赶到医院,不问情况,先甩了周茉一巴掌。

周颂安难受,想阻止周有志,奈何头晕脑胀,浑身能动的只有眼睛和手指,他求助一样望向孟梅,扯她的衣角,却对上她漠不关心的眼神。

最后还是值班护士看不过去,讲了两句。

周有志嫌丢人,这才停止对周茉的殴打。

——

头顶的吊灯炽亮刺眼,再三挣扎过后,周颂安还是撕开了那一块花生曲奇的包装袋。

趁身体还没出现症状,他又像无事人一样回了包厢。

而在周颂安离开后,徐晟从拐角处的吸烟区走出来,在男生刚才短暂停留过的垃圾桶前驻足。

餐桌上的气氛又恢复到了最初的和谐状态。

他们应该达成了某种共识,但具体是什么,周颂安已经无力追究了。

因为,他的免疫系统开始起排斥反应了。

“姐姐。”

耳畔突然凑过来周颂安湿热的气息,周茉扭头,就见他蹙眉痛苦地往她肩上倒,风轻云淡说:“我好像……又过敏了。”

周茉的瞳孔有一瞬间的震颤。

“妈,颂安他又过敏了!”

闻言,一桌子的人都不由紧张了起来。

“怎么可能?”傅岚不可置信低声轻喃:“桌上每一道菜我都严格把关过,没有……”

“说这些做什么,快叫司机送医院!”傅老爷子边紧声吩咐边手忙脚乱起身。

“姐姐,我好难受。”

上了车,周颂安依旧倾身半靠在周茉肩上。

周茉摸摸他的脸,温声安慰:“再坚持一下,颂安,马上就到医院了。”

浑身发痒的感觉很不好受,喘不上气的窒息感更不好受,可这一切,都比不上即将失去周茉的恐慌不安。

周颂安的脸埋在周茉的颈窝里,她身上的热度和馨香源源不断地传来。

呼吸急促的同时,周颂安借着她齐肩短发的遮挡,仰脸用唇去贴她的脖颈。

他没碰到。

只想解瘾。

然而这一切,尽落入副驾驶位上的徐晟眼底。

车内后视镜的偏僻一隅里,男生小心翼翼的触碰隐晦见不得光。

徐晟震惊到无以复加,他恍着神去看周茉。

女人面容焦急,还在为男生的安危担忧,显然没有丝毫察觉。

车停下,医院到了。

周颂安被医护人员送进急诊。

“徐总助?徐总助?!”

直到司机提醒,徐晟才缓缓回过神。

傅岚是在周颂安挂上点滴,过敏症状有所控制之后才松懈下心神,注意到徐晟不对劲儿的。

“怎么了?”

傅岚从护士站要来一个干净纸杯,接了八分满的温水,递过去。

视野内是女人修长好看的一只手,徐晟接过东西,轻声道:“谢谢。”

傅岚顺势在他身边坐下。

“你妈的情况……还好吗?”

“老样子,称不上好坏。”徐晟困惑,偏头看她,“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了?”

“你刚刚的脸色很难看。”傅岚顿了下,再开口时声音轻了几分,“我还以为……”

“以为我在忧心她的病情?”徐晟接过她的话,失笑。

笑着笑着,唇角的弧度染了几分涩意,他的眼神也变得怅然,“你……还怨我吗?”

他的生身母亲趁他出差不在,害死了他们尚未出世的孩子,可他却没办法跟母亲一刀两断。

徐晟从偏远山村走到城市,是单亲母亲一手拉扯长大的。

他的母亲没念过几年书,思想封建,总觉得入赘丢人,不同意他和傅岚的婚事。

想起过往,徐晟满心满眼惟余苦涩。

母亲这步棋走得多好,他和傅岚,是真的再没有以后了。

这个话题提及从前,很危险。

她应该避开,然而傅岚非但没有,反而很认真地思考起来。

须臾,她摇头,释然道:“我现在已经不想再怨任何人了,你也好,你妈也好。”

说着,傅岚把目光转向走廊尽头的某间病房,“我现在只希望我的家人都能好好的。”

徐晟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明晰——

傅岚的家人里,也包括周颂安。

她耳边有碎发掉落,徐晟条件反射般抬起手,想帮她整理,然而半空中又顿住,意识到现在的他早已没了资格。

他轻蜷指尖,放下手,凝注着她的侧脸,温柔又坚定地说:“我会帮你。”

于是,当晚,趁周茉送周有志和孟梅回酒店不在的空档里,徐晟推开了周颂安的病房门。

“姐姐!”

听到“吱呀”的动静声,周颂安还以为是周茉回来了,激动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他像摇尾巴的小狗一样眨巴着亮晶晶的瞳仁望向门口。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徐晟那张脸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