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陶珩君烧掉的是自己的笔记本,还是邻居安泽黎的?

安泽黎一整晚都在思考这个问题,就连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后,他的梦境都是围绕着这个主题展开的。梦里的他似乎成了邻居安泽黎,他每天看着要比自己矮上许多的陶珩君努力假装大人,忍不住想要调笑对方,却发现对方压根儿就不愿意理会自己。

不仅如此,只有他抛出有趣的、能够激起陶珩君探索欲的话题时,陶珩君才会递给他一个淡淡的眼神,像是赏赐给他一次上前谢恩的机会。

他似乎又变成了陶珩君,他每天放学回家都会看到隔壁那个不务正业、整天都在家摆弄着画板、颜料的准高考生,对方总是喜欢递出一些毫无营养的话题,他懒得搭话,毕竟他还有作业要做,但对方却像缠住了他一般,他越冷淡,对方反倒越想找到共同话题。

……..

在梦里,安泽黎的身份一直交错变化,他似乎什么都体验了一遍,又似乎都只是粗略地看了一眼,这些好像在梦里短暂地成为了他的人生过往,让他能够更贴切地猜测陶珩君和邻居安泽黎的想法、动机。

可梦又十分模糊,每次他觉得自己好像触碰到了必要的细节,这抹细节就会快速略过,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脑袋里溜走了。

他的脑袋开始痛,疼痛感越来越强烈,到最后,他是生生被痛醒的。

安泽黎猛地睁开眼,他喘息着坐起身,这是他才发现,自己身上都布满了黏腻的汗液,好像整个人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醒了?”他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说。

安泽黎扭头看过去,发现是另一个“安泽黎”正在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珠里倒映着他的脸,好像随时会将他吸进去,将他就此埋葬在深渊里。

安泽黎身上汗毛竖起,他手脚并用往后爬,但那个人却直接伸出手拽住了他的脚踝。那只手掌冰冷无比,活像是死人才有的温度。

“你要去哪儿?”那人再次开口说。

这声音冷淡且熟悉,安泽黎再次定睛一看,那人哪里是另一个安泽黎,分明是陶珩君。

陶珩君正皱眉紧盯着他,身上穿着套柔软舒适的深棕色睡衣。而他的身上——

安泽黎低头往自己身上看去,就发现长裤不见踪影,小腿裸露在外,就在他心跳猛地一停的瞬间,他看清了自己身上和陶珩君一模一样的睡衣睡裤。

还好,还好穿衣服了。

安泽黎刚松口气,瞬间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问:“…..你给我换的衣服?”

“不然呢。”陶珩君垂下眼皮,看向紧贴着自己掌心的脚踝,安泽黎的体温也很低,像是受凉了,又像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沾上了。但后者对于安泽黎来说显然不成立,毕竟他自己就不是什么“干净”的东西。

陶珩君重新抬起眼,说:“这屋子里除了你我,就只剩孤魂野鬼,难不成是他们给你换的?”

他扯扯唇角,说:“他们要是真有那个能力,早就跟你配阴婚了。”

“阴婚?”安泽黎下意识重复了遍,这个字眼他还从未听过,他没忍住问:“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死去的鬼魂通过将自己的魂儿硬塞进活着的人或怪物的体内,用自己的阴气与对方的阳气结合到一起,定下一桩生死姻缘。”陶珩君怕安泽黎听不懂,顿了顿,又补充了句:“姻缘和结婚是差不多的意思,你虽然不算纯粹的人或怪物,但你有身体,只要有身体,就能被配阴婚。”

“鬼魂配阴婚,能够用阴婚对象当成媒介,继续和这个世界切实接触,在此过程中,鬼魂会吸走对方体内的阳气,来温养自己的魂儿,为自己再重新创造一个身体出来,只不过想创造身体,对阴婚对象的要求比较高,所以配阴婚的鬼魂到底还是在少数。”

“但一旦碰到合适的人选,这种人是会被很多鬼魂一同争抢的,阴婚无须活人同意,只取鬼魂意愿,蛮横又不讲理。”

陶珩君转眸看向被惊得脸色有些发白的安泽黎,说:“你这种算极特殊情况,你靠自己的本事重新搞出来具身体,自然能帮那些鬼魂聚出新的身体,你在它们眼里,算是香饽饽。”

安泽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陶珩君扫过他裸.露在外的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笑了一声,他拽着安泽黎的脚踝,将他硬生生拽回自己身边,才说:“胆子太小了。”

“…..你吓唬我的?”安泽黎问。

“没有。”陶珩君说:“我说的是实话。”

陶珩君顿了顿,又说:“你昨晚又做噩梦了,你睡得很不好,一直在教我的名字,怎么,这次在你的梦里,是我把你吃掉了吗?”

如果只是吃掉还好一点儿,至少能让安泽黎以最快的速度解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梦里的内容交叠迷幻,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安泽黎现在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要直接炸开了。

不是简单的涨疼,还有一种脑容量被人强行扩充的错觉,就好像,他的脑袋现在不仅仅只属于他自己了,还在被其他人操控着。

安泽黎瞥了眼陶珩君抓着自己的手掌,想了想,还是没抽出脚踝,他低声说:“确实是做噩梦了,但不是你吃了我。”

“那是什么?”陶珩君说:“虐待,惩罚,抛弃?”

“都不是。”安泽黎沉默几秒,才想好该怎么说:“我梦到——”

“我成为了你。”

“我成为了小时候的你,重新经历了一遍你经历的那些事,但具体都有什么事,我反倒记不清了,只能模糊记着一个大概。”安泽黎甩了甩脑袋,还不敢太用力,脑袋里的神经就像被绑在了固定的走向上,他稍稍用力,就能听见“嗡”得一声,好像神经断开了,疼得他无法忍受。

成为了小时候的他?

陶珩君微微发怔,这是他所没想到的。

而且,成为他的梦境为什么会被称作噩梦?

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安泽黎做了这种梦,是不是代表在安泽黎的潜意识里,他是不想成为他的。

他为什么不想成为他呢?

陶珩君松开桎梏着安泽黎的手,抬起手,拨弄了下安泽黎睡得有些乱糟糟的头发,问:“这个梦大概是什么内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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