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 4 章

太阳高悬，红墙如血。兰纳的双腿像就此生根一般，对方果然是个杀手吧。事已至此，他反倒没有第一次恐惧感，大抵是有些破罐破摔。

兰纳嗫嚅下唇，想说你潜伏进来也不容易，我们就当啥也没看见……

“能请你帮我个忙嘛，兰纳修塔。帮我把这个一块运进去。”凯涅斯没有一点被发现的害怕，很镇定。

兰纳瞬间梗住，这是要让他当个同案犯吗？！万万没想到，在蓝星都能评选优秀青年的他，一朝穿越到异星，竟然沦落为帮凶。

不干，坚决不干，他是好人来着。

“运到哪里？”兰纳小小声，凯涅斯耳朵动动。更可爱了，怎么办。

兰纳看向对方手指的方向，是红区。红区有什么特殊吗？

这片植物园，应该只有植物吧？兰纳心里设想着种种恐怖片的桥段，还能正常走路已经算他心态良好。屏住呼吸，侧过头根本不敢看地上的尸块。

兰纳只敢远远地缀在凯涅斯身后，准备一有不对劲就开跑，尽管他根本跑不掉。惴惴不安之际，他的眼角余光就观察到前面的凯涅斯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个袋子顷刻就把地上的尸块给装进去。

果然很专业，兰纳三度沉默，不过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些许，看样子不至于把他骗进去杀掉。

在巨大的红区入口旁凯涅斯转过头：“萨伏伊花园的红区是个禁地。”沉重的石门被凯涅斯微微用力就一把推开，他对兰纳做出邀请的手势。

阳光被巨墙遮挡，光影明灭不定。

兰纳最后望了一眼对方深吸一口气，也没理会对方朝他伸出手径直迈向里面。凯涅斯也不恼，他只是想，要是这时候他拉住他，兰纳一定吓得转头就跑。

银发雌虫在前方带路，如丝绸般的长发划出一道华美的弧度。昏暗的环境中，凯涅斯的头发像在发光一样。

“这里饲养皇帝陛下的爱宠。”饲养？花园里面养动物嘛。还有还有，这里居然是帝国皇帝爱宠的地盘……

虫族皇帝的威名在他被俘虏之初也是听说过，听到虫皇的军舰即将来临，原本还负隅顽抗的地区闻风而降。当时的兰纳灰头土脸混在一群惶惶不可终日的雄虫堆里，在他看来虫皇的名号在虫族里面堪比某个神秘人的存在。

他等会真的还有机会安全走出红区，兰纳陷入沉思。

‘啪嗒啪嗒’军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极其规律：“而我负责照顾潮生木。”他们走了一会，兰纳甚至能听见前方的水流声，浓重的土腥气。以及一丝丝不易察觉的血气。

凯涅斯不紧不慢继续往前，越往红区里面走能见度就越低。兰纳不敢多看生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路旁栽种着能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的光眠苔。透着微光兰纳能看见不远处就是一个深水潭。

水潭边上有一株高达数十米的乔木，如同蓝星上随处可见的水生植物，枝繁叶茂，很无害的样子。凯涅斯停下脚步，他腰间的尾钩像一根离弦的箭一般直接把地上的裹尸袋挑起扔过去。

不偏不倚正中那株水生乔木，一阵咆哮声不知从何处响起，兰纳紧张得捂住耳朵，鬼哭狼嚎的。就当裹尸袋即将撞到树干时，树干上暗色的纹路微微亮起。

下一秒，一个能吞下这具尸体的缝隙瞬间形成。无害的树干完全裂开，那根本不是树！兰纳能够清楚看见树干内部是三层环状利齿，从外到内依次紧密排列，咬合力足以绞碎虫族的外骨骼。

他甚至能听见那个恐怖乔木在吞下尸体后满足的打嗝声。

“潮生木今日进食完毕，我们能下班了。”银发雌虫的声音还是如以往般动听。

事后，兰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红区的，先前潮生木吃掉尸体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比起之前的外星异形大战现场不算多恐怖，但是哪怕兰纳现在从里面走出来，太阳光照在他身上，他都觉得好冷。

凯涅斯暗中叹口气，望着兰纳魂不守舍的神情。心知任由他这样下去，今晚必定会做噩梦。

早知道他不如直接说，这个念头在他心里转悠下，又瞬间压下去。

“兰纳，你能帮帮我嘛，帮我保守这个秘密。”那双苍蓝色的瞳孔目光莹莹凝视着他，好像在祈求。

“什么？我……”兰纳的思绪都有点不会转了，也没注意到凯涅斯对他称呼的转变。

“皇帝陛下不想让其他虫族知道潮生木的存在，就派我来饲养对方。”凯涅斯眉宇轻轻蹙起，带上几分苦恼。他仗着兰纳根本不熟悉虫族的情况就开始混编乱造。

“如果这个秘密任务被其他虫族发现，我会被赶出皇宫的，就没法再当侍卫了。”如蝴蝶般熠熠生辉的眼眸泛起阵阵水雾，兰纳瞬间愣住，工作……

“就连你也会被……”会被他关起来，于是再也不能离开他。

凯涅斯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是没关系兰纳会脑补，就连对方这种在皇帝身边办事的都会被革职，他的话只怕要被……兰纳忍不住脑补自己只怕要拿去喂潮生木了，或者拿去喂其他的也说不定。

这种悲惨的未来，不行不行。再过一周多他就能转正了啊，绝对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

“我知道，我一定会严格保守秘密。”兰纳满脸正色。

想想工作，想想工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已经好转许多。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没留意凯涅斯一直在身后跟着他。一直到他宿舍门口，兰纳才如梦初醒。

他的手放到门把手上，微微转过头：“明天见。”

“明天见。”凯涅斯挥挥骨节，点点头转身离开。明天啊，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二天早上，兰纳有些疲惫但是精神头看起来还好，凯涅斯松下一口气，眉眼微微弯起

“早。”

“早安，凯涅斯。”

兰纳看着那张脸，他的上半张脸还是那么好看。好像昨天的一切就是一场噩梦。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还是凯涅斯来了一句：“早饭你吃了吗？”

“吃过了。”

“好吧。”

兰纳注意凯涅斯背后原本轻轻晃动的尾钩都不会晃了。这时，凯涅斯又不知从哪掏出一个食盒。

“这是我做肉干，你要尝尝嘛。”那盒被切成椭圆形的肉块整齐得摞在一起。肉香气十足，兰纳不是很想吃，毕竟昨天又看了尸体。

但是……他的目光不露痕迹看看那根尾钩：“那给我来一块，谢谢你。”

“不用谢，我想我们已经是朋友了。”背后那根闪着寒光的尾钩轻快得晃了晃。

朋友嘛，的确是了啊。不管怎么说，他们现在都是坐一条船的朋友了。兰纳接过一块肉干。

他没敢咬多，怕会反胃。但是等久违的肉干一进入口中，身体反应相当诚实。

兰纳的眼眸不可遏制的亮了亮：“很好吃。”

“这是你做的？好厉害。”

“你喜欢吃就好。”凯涅斯很矜持，尾钩晃动的幅度更大了些。他自己没吃，只是望着他，一直到他把那块肉干都吃完。

“怎么了？”他脸上有东西吗？

“你在害怕我。”是个陈述句。

兰纳噎住，他确实害怕。正常人见到尸体都会害怕。但奇怪的是，他害怕尸体，却不怕跟尸体呆一块的凯涅斯。

“……没有。”兰纳小声说：“就是…就是有点没缓过来。”他怕对方生气，于是仔细观察他的表情。

凯涅斯好像并未生气。

银发雌虫沉默了一会，然后说：“对不起，如果我再谨慎些就好了，不让你看到的话，你就不会害怕。”他的声音很轻，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带着点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