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二十三章
人无语到极致的时候，是会笑的。
向阳的反应再一次证明了这话的正确性，她皱起眉头，耐着性子同他解释：“不是这个理。”
向阳是全职作者，签约的平台却扣扣搜搜的，全勤奖不是红色钞票，而是虚无缥缈的作者数据权限，想到这，池沐在心里暗骂一句“抠搜”，为她鸣不平。
池沐见她有意回避，不肯直接给出答案，在心底肯定了他的猜想，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带着共情后的悲伤。
没有用人单位出大头，池沐更觉得向阳没买保险真实。
他大脑飞速运转，想出一个两全的办法，主动提议道：“要不，我把你挂我公司旗下，我给你交五险一金。”
池沐的公司规模不算大，比不上大厂，但福利待遇没得挑，在“五险一金”这种基础要求都能变成HR口中的优厚待遇的恶劣就业市场下，他是名副其实的良心老板，从不苛刻员工福利，员工奖励从不玩虚的，都是实打实发钱。
他倒是大方，独留向阳一个人郁闷。
从他诚恳真切的语气里，向阳知晓他并无恶意，无论是提出帮她交社保，还是一直试图用玩笑话缓解她心中紧张，都是出于好心，但眼下并不是一个区区保险就能解决问题。
在她们两人之间，存在着一条难以跨越的经济水平鸿沟，这就注定二人在消费水平上存在巨大差异，也正因此，造成二人了不同的认知观念。
池沐一辆车，介于七位数和八位数之间，远远超过全国大部分家庭的全部资产，这个数字是令绝大多数人望而却步的，更何况，这只是冰山一角。
哪怕向阳凭借着版权收入，在同龄人中算得上收入偏高的那部分人，但她距离完全实现经济自由还有很长一截距离，而池沐做为娱乐圈的佼佼者，一年积攒的财富远超普通人一辈子的心血，自然，他很难理解向阳的焦虑。
向阳颇为无奈，不知如何同他解释：“真不是这个原因。”
“真不是？”池沐眼神里还有些狐疑，显然，他还没想明白其中因果关系，于是怀疑向阳是否说了违心话。
向阳总算找到了一个简单明了的解释，但话术过于直白，带着强烈的主观情绪。
“因为这车子对我来说是天价，哪怕价格去掉一个零，也不在目前的我的考虑范围之内。”她一口气把一整句话说完，说得很急，听起来像是在生气，带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心情在其中。
原来这才是她的想法。
听完她的话，池沐愣了两秒，干眨了两下眼睛，嘴角的弧度不知何时收了回去，默默把头扭向另一旁。
车内无人说话，气氛在顷刻间，仿佛降低到冰点。
向阳在这个过程中，终于做好心理建设，拧动钥匙，准备出发。
她也意识她刚才语气稍微有点重，怕他多想，又刻意补充一句：“所以我需要做一下心理工作，能理解吗？”
放缓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在为刚才的语气找补，殷切希望着池沐能够明白她的苦衷。
池沐喉咙苦涩，说不出话来，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汽车驶入主干道，向阳进入状态，忘却了紧张和不安，兴奋地感受着豪车的各项性能。池沐偏着头，看着右方后视镜里不断变化的路边精致，没了原先兴致，提不起什么精神来。
自刚才起，他的眉头便未曾舒展，微弱的月光照在他身上，为他平添几分清冷，浑身散发着淡淡的忧郁，仿佛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车内很安静，无人说话，池沐突然安静下来，向阳反倒有些不习惯，她用余光瞥见池沐面无表情地对着镜子发呆，便误以为他酒量浅，此刻酒劲上来了，胃里在翻腾，人不舒服，想要安静呆会，她便没主动搭话，只是脚上力度加大，车速表盘指针向右滚动，最大程度地往上增加车速。
池沐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本以为一个月的相处，能够拉近二人关系，至少成为朋友，眼瞅着一切即将步入正轨，可现在看来，一切都被他搞砸了，一瞬间，关系又回到最初的冰点。
他无暇顾及路旁精心设计的风景线，愁眉苦脸，惴惴不安，懊悔和自责将他淹埋。
他好似波浪滔天的大海中孤立无援的游人，负面情绪如同海浪朝他涌来，席卷全身，视觉听觉全部都变得迟钝，就连呼吸也变得困难，任何自救行为都显得无济于事，这些情绪不停冲击着他，直至彻底拉他坠入深海。
暗恋的底色是酸涩自卑，对方的一个微表情、一句话都能让自己回味良久，反复琢磨，在心里无数次排练下次见面的开场白，结果，见了面，明明倒背如流的对白却不断卡壳，脸红扭捏，说不出一句话。
暗恋这一套法则同样适用于池沐，哪怕他是备受瞩目、风光无限的大明星。
虽然平日里池沐说话不着调，时不时当着所有人的面自恋下，偶尔很欠扁，是大家心目中的“搞笑男”，但实际上这都是假象，只是为了掩盖他内心的不安。
重逢那天，池沐综艺一结束，就马不停蹄地赶回阳城。房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一眼就认出向阳，心也跟着提到嗓子眼，看似镇定自若地招呼老同学，实际上，提着奶茶袋的手止不住颤抖，窃喜的同时还满是胆怯，毕竟他只是向阳人生中无足轻重的路人甲同学。
游走在名利场，吃过不少亏，于是他总结出一套属于他自己的社交模式，他擅长扮猪吃老虎。面对向阳，他选择示弱，一点点试探她的底线，方便他游走在安全区。
“向阳。”池沐突然叫出她的名字。
“嗯？”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向阳却由此听出强调里的悲伤色彩。
“抱歉。”池沐不想关系就此恶化，理智告诉他要做点什么弥补一下，比如及时道歉。
突如其来的赔礼搞得向阳一脸惶恐，瞳孔放大，不知所措：“发什么了什么？”
为什么要道歉？
“我说错话了，是我考虑不周，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池沐在向阳诧异的眼光中，深刻检讨剖析自己。
是在同我说话吗？
向阳游离在状态外，还没摸清情况。
片刻后，她将发生的所有事情串联起来，理清了思路，幡然醒悟，反过来安慰他：“没关系的。”
老实讲，向阳没想道池沐会有这么大反应，后知后觉，池沐的情绪竟被她支配，心情变得微妙。
池沐缺少安全感，听不到明确的答案很容易胡思乱想，于是他又追问：“那你不会因此讨厌我吧？”
向阳觉得有必要把这件事解释清楚，不然他可能会一直钻牛角尖：“当然不会。”
“池沐。”她叫他。
“嗯，我在听。”池沐微笑回应。
“朋友之间有不同之处是不是很正常？”
“是。”
她两一问一答，配合默契。
“所以我们之间有贫富差，是不是也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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