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风和日丽,金陵城内外都是极好的天气,温暖舒适。
他跟着三叔一起来到唐国都城金陵,当然这也是他第一回来到江南地界,处处都透着新奇。
时年宋蜀交战,蜀国前脚来过金陵寻求唐国帮助,后脚他们就来此,为的也正是请求唐国作壁上观。
金陵的宫城并不算大,倒更像是大户人家的宅院,处处是雅致与考究,就连花园里摆着的假山都似乎是有典故的,对比起来宋国像是个暴发户,而唐国则是绵延百年的士族,其中差别不言而喻。
中主李璟邀请他们在正殿落座,同接待蜀国使者的时候一般无二。
三叔对他说,这是好事,不一样才是区别对待,接下来的话也就不好说。
李璟不傻,可以说坐到皇帝的位子,又将本来没落的李氏家族经营到如今状态的人,其思想手腕都不会平淡无奇。
“唐蜀本有姻亲,两国多年交好,况孤与保元也是多年好友。”李璟饮茶,说出的话也是云淡风轻,闭口不提及多日前蜀国求援的事情。
蜀君孟昶,表字保元,这样的称呼,可见李璟的画外音,他们宋国才是外人。
彼时还是晋王的官家闻言,轻声笑笑:“是了,唐国李氏绵延百年,有大氏族的风范,我等不过民间称的新贵二字。”
李璟听此恭敬,只摆摆手道:“不过是没落了,基业不敢丢也不能丢而已。”
“唐主此言差矣。”晋王微微叹气:“若要说正统,还得是李唐。”语气微顿,又看向李璟面不改色的神情,道:“我长兄的位子如何得来,想必唐主晓得,不过是因为蜀君杀我主上,时逢契丹与汉联合讨伐,实在没了办法,不得已才黄袍加身。”
周世宗柴荣病故前,先皇当的就是他手下的殿前司都点检,其作为柴荣心腹,掌管着周国最精锐的殿前司禁军。
“哦?”李璟温吞问道:“可孤听说柴荣是在回汴梁的路上病死的。”
“是蜀君孟昶派了兵来拦截,导致回国时间延后,回去已来不及了。”晋王低下了头,面上带着十成十的悔恨。
这段密辛无人知晓,自然也不会让人关心真伪。
李璟手搭桧扇,气息平稳:“说到柴荣,孤倒想起了多年前周伐唐时,可夺了江北好多城池。”
晋王蹙紧剑眉,显然是没料到李璟会这样的开门见山,但此次灭蜀少不得从长江行船,若是金陵这边帮了蜀国水军,那可是腹背受敌。
今时今刻就算是给李璟下跪,求他收手,也得再磕两个头才行。
“如今天下分崩离析,若是长兄报了先主之仇,江北地界自该原封不动还给唐主。”晋王说着叹了口气,又继续道:“其实长兄并不喜欢做皇帝,他只是想寻个明主来侍奉,黄袍加身本是无奈之举。”
李璟眉宇间微微松了松,晋王便又道:“这是长兄嫡子德昭,我们自知先主对唐国多有得罪,也知道唐蜀多年交情,所以不知现在来交唐主这个朋友,还来不来得及。”
“那你打算如何交孤这个朋友?”
晋王从袖口取出江北地图,搁在案几上:“这是江北地图,如今拿来物归原主,为的是唐主能够不计前嫌。”
李璟点点头,侍从便极有眼色的将地图收起来:“不计前嫌孤答应了,那么还有吗?”
晋王又道:“长兄希望德昭能够迎娶唐主女儿,李赵共结秦晋之好。”
李璟显然觉得有些意外,温声笑了笑:“孤的女儿很多,不知你们看上了哪一个?”
赵昭此时拜于李璟:“自知高攀,便由着公主们选我吧。”
我听到这里,觉得好笑,于是打断了他的话。
“所以我选了你?”
赵昭点点头:“是,好些个公主,偏你选了我。”
“为什么?”我实在好奇,问他:“我当时有说是因为什么吗?”
赵昭温声笑了笑:“你猜猜看?”
我上下打量他,嘀咕道:“总不能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吧。”
赵昭闻言,扑哧一声笑开:“便是说的这个原因,因为我生的好看,便同意要嫁给我呢。”
“后来呢?”
赵昭眼神暗下来:“中主未曾出手相助蜀国,你我亲事结下,一切等我及冠、你及笄之后就行礼。”
再后来的事情,也不必多说,蜀国亡国。而蜀国灭亡后,先皇便是又灭了唐国,攻陷了金陵。
他或许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打算的,唐与蜀一个都不留。
“官家骗了中主,也骗了整个唐国。”我叹了口气:“所以一开始也准备骗我?”
赵昭抱住了我,眸光炯炯盛满了认真神情:“真正结下亲事的时候,我对父亲说,请让儿子对此当真吧。”他将我抱得很紧,害怕失去我:“阿玉,我是真的想娶你。”
“别慌。”我回抱着他:“那些说的都是过去的事情。”
民间七夕节,要去河水里放花灯,若是喜欢,自当以花灯为信物,去找那另一个,若是不喜,再放入河水里由着它飘到别人手里。
宋宫里的侍女侍卫出不去,便顺着内城河飘了很多花灯,也很是好看。
我和赵昭坐在临河的亭子里,拿着一盏宫灯,看着水里错错落落的河灯,心情很平静。
若是能够安安稳稳的同他一起活过这大半辈子,倒也是不错的事情,我忘了前半辈子国破家亡的公主生活,似乎也不赖。
赵昭没有错,我也没有错。
只是立场不同,若真是这样,我站在赵昭这边就行了。
不知何时睡倒在赵昭怀里,脑筋中唯一的记忆是他抱着我回去,绛紫色的衣襟处还透着寒梅冷香,令人闻之感到安稳舒适。
——
翌日清晨醒了过来,仍旧躺在赵昭怀里,而这个人早已醒了,好整以暇的瞧我。
我不由得红着脸推他:“你,你把眼睛闭起来。”
赵昭宠溺的对我笑:“好,闭起来。”说着便真的闭起了眼睛,继续对我说:“阿玉,你害羞的样子真好看。”
“你,你不准再说话。”我恶狠狠道。
正在这插科打诨的时候,绛春轻轻叩了门,说了句:“昭宁宫里出了事。”
我一听是周薇出了事,便急了,抓了鞋子往脚上穿,连外衫也忘了。
赵昭拦住我:“不急于一时,你这样急,能救也救不了。”
绛春进来,垂着头,一板一眼回道:“昨儿七夕,陇西公从北宫逃出来,去了昭宁宫,正被后来的官家撞上。”
这话可不得了!
赵昭蹙紧眉头:“现在呢?”
绛春如实道:“陇西公拘回了北宫,周薇禁足昭宁宫。”语气微顿,抬起了头:“齐王却去了崇文殿。”
更不得了!
上次北宫事件后,我得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齐王与李嘉,曾是多年好友,他们谈诗论文、无话不谈。
奈何一朝国破,一个成了新宋的亲王,一个沦为旧唐的国主。
但国仇家恨这四个字无论如何也挂不到朋友二字上,李嘉与齐王割袍绝义,再不相见。
我立刻换了宫装,同赵昭一起去崇文殿。
果不其然,邵氏立在屋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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