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辕上的人吆喝着手臂一抬,马停了下来,脚下的蹄子来回刨着,在地上前后踱步。
那人一个翻身跳下,单膝跪在帘前。
紧接着,从楼中跑出六个侍从,两两分开,依次站在阶梯旁。
邵宜坐在棚子下,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蜀锦帘侧伸出一个指节修长的手指,白皙的皮肤触碰上青灰色的帘角,车下的人纷纷跪地,车里的人也没再动作。
地上的黑衣侍卫从地上站起,低声朝身后人吩咐。
这么大的阵仗,邵宜挑眉,顺手端过茶杯,轻抿了一口。
那人从车后搬出把轮椅——乌木玄黑色,车轮上雕刻着隐约可见的麒麟,两侧扶手由金丝镶嵌而成,透过下方护栏可见,坐垫上铺着梅花斑点的垫子,就连后方的靠手,也是檀木的紫青色。
邵宜侧头看了一旁正在犯花痴的紫雀,眉宇颤颤,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这么崇拜冠军侯。”
紫雀红着脸,没看邵宜,“小姐,快看。”
然后,邵宜看见了——大名鼎鼎的冠军侯,但只有侧脸,刚刚转头的功夫,冠军侯温江已经坐在轮椅上。
邵宜记得,书中记载冠军侯相貌出众,但别的就没有了,现在,她看到了书中没有描写到的———他的侧脸。
最先注意到的是突出的高耸鼻梁,红润的嘴唇,接着他上调的眼尾格外勾人,即便只是一点,却格外得俊丽,就连两鬓,都整齐得不带一丝凌乱。硬朗的下颌线条,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他坐在轮椅上的样子,脊背挺直,肩膀宽阔,没有一丝佝偻,如果不是那把轮椅,邵宜甚至有点怀疑,他真的残疾了吗?
她心里嘀咕起来,开始考虑自己目标的合理性,倘若温江不是与书中描写的那样郁郁寡欢,她又要怎么办。
轮椅被推进了清风楼。邵宜的余光注意到那道背影被推上了二楼,进了靠街边的雅间。
邵宜吸了口气,又拿过桌上茶盏,仰头喝了下去,稍稍带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在脑海中留下一阵印记,她心里想着,被自己刚刚的思绪蠢到了,现在,不是她选择温江,而是,她如何被温江选择。
但有一件事情,她清楚,不管如何,嫁给温江都强于温风千倍万倍。
她抬起头,朝温江包房的位置看了一眼,随后,准备起身离开。
“宜儿?”身后传来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邵宜能感觉到她的心颤动了几下,是下意识的,不能控制的晃动。
“是你吗?”那人声音不远,音调里带着些许不确定。
她转过头,见到了说话的人。
这人身穿青衫,白皙的面颊上带着一丝拘谨,发型和进出酒楼的那些人差不多,但鬓间的些许白发,倒是衬得衣角处的补丁更显眼了。
在确定下来面前人是邵宜后,这人不再勾着腰,反而大摇大摆地直了起来。
“好生在家里带着,平日里抛头露面的,叫人笑话。”这人自然而然地坐在邵宜刚刚的位置上,仿佛掌握了一切权力。
邵宜明白了,这就是信里的,那个沈砚清。
沈砚清见面前的邵宜不说话,顿了顿,又补了句:“你是来找我的?”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你肯定忘不掉我”一般。
邵宜皱起眉毛,怎么和她老板一样恶心,她心里这么想着,动作却是拉开身旁椅子,挽着手侧身坐下,面容淡淡的同眼前人交谈。
她示意一旁此刻正脸色煞白的紫雀,叫她沏一壶茶。
紫雀挪着步子,眼神里写满了不耐烦,但因为邵宜在场,她侧过身,也不去看邵宜,压根没有要倒水的意思。
邵宜透过紫雀的表情,大概也明白了,紫雀是认识沈砚清的,但这种认识,恐怕和原主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沈砚清低下头,看着慢吞吞的紫雀,不耐烦的夺过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随后便放下茶壶,并没有为邵宜倒水。
邵宜笑了一下,没有理会眼前的人,便拿起茶壶,为自己沏了杯茶。她边倒水,边说,“沈先生怎么也在这里?”
对面人听到这句话,险些把嘴里的茶喷了出来。朱雀大道算得上是京城的娱乐街,书生一般是不会来这里的,邵宜也清楚,因为她同紫雀经过时,就发现这条街的情况。
“我,我是来找你。”他慌不择路地解释,但下一秒,他反应过来邵宜居然在责问他,整个人都冷了下来,怒目瞪着眼前的人。
但随即,又软了下来,在他那张虚假的脸上跳出个笑容。
“宜儿,前几日的事,都是误会。”沈砚清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是以为邵宜的表现都是因为自己的事情。
“希希是爱慕我,但她不过是一个姑娘,我发誓,”他发誓道,“我只喜欢你。将来我登科及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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