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不知道自己的琴音化作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些流光在奕珵的精神海中经历了怎样的旅程。
只是凭着直觉，将全部的心神倾注在琴弦上。
弹到尾段时，她的指尖开始微微发颤。
好累...
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灵魂都透支的感觉。
但她不想停。
因为就在刚才，她好似看见了什么。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玄妙的方式。
看见了一团庞大到无法形容，杂乱如麻的线。
这些...是什么？
好似在哪里看到过。
对了，言澈，好似言澈也有一团线。
但言澈的线比起这些而言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她想梳理那些线。
一根一根，耐心地将缠绕的结解开。
她觉得她应该能做到，也许只要、只要再努力一点。
可当她试图继续去解开时，指尖猛地一颤。
“铮！”
一个破音。
琴弦在指尖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黛玉浑身一软要从琴凳上滑落。
忙死死撑在琴案边缘，稳住身形。
眼前阵阵发黑，冷汗浸湿了中衣。
即便如此，咬了咬唇，抬起手，还要再弹。
屏幕飞速亮起。
带着罕见的急促：
“...可以了。”
黛玉视线有些模糊。
“祖母...”
声音细若游丝：“我看到了一团杂乱的线，我想逐一梳理出来，可...”
垂下眼看着尚在流血的指尖，声音里满是自责：“可现在的我好像做不到。”
屏幕那端，奕珵沉默了很久。
久到黛玉以为祖母生气了，或是失望了。
然后，新的字句缓缓浮现：
“那是我的精神海，可我所有教导你的知识都是让你掌控我而不是为我牺牲。”
他的身影同时破空而来。
落在黛玉眼中依旧是祖母的模样。
只是今天的他真的很生气。
她看着他俯身替自己处理手上伤口，又递来一杯温水：“喝了补充精神力。”
黛玉虚弱的靠在他怀中，他的怀抱依旧很冷，但却让她很依恋：“可是我不想掌控你，我认为你应该是自由的，却被困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总是在想能帮到你什么，如果这个是我能帮你的，甚至帮完后你便要走...我也...”
说着便哽咽了起来，不自觉便伸手揪住了他的衣襟。
“不是你困住我。”
奕珵垂眸看着她：“是我擅作主张插手你的人生。”
不知为何，黛玉的泪不可控滚落下来。
明明不想哭的，但就是止不住。
奕珵拿出丝帕替她擦泪：“别怕，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嗯...”
她轻轻应了声，喝完了那杯温水。
如同暖流，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种灵魂被抽空的感觉，顿时缓解了大半。
奕珵接过水杯，轻声道：“睡吧。”
夜明珠的光也暗了下去。
黛玉方闭眼，便沉沉睡去。
寝殿重归寂静。
*
而另一端的星际。
执政官办公室里，奕珵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着星图投影，久久未动。
秘书长米格推门进来时，看见执政官大人罕见地没有在处理公文也没有召开虚拟会议甚至没有在照顾小孙女。
只是静静地坐着，眼神放空，仿佛在思考着什么极其深奥的问题。
最让米格感到惊奇的是，
执政官身上那种常年萦绕，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与紧绷感，似乎淡了一些。
只是一点点，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
可对于跟随奕珵数十年的米格而言，这点变化足够令他震惊。
“执政官？”
米格小心翼翼地开口：“三分钟后，与边境军团的战术会议...”
“知道了。”
奕珵站起身。
依旧是那身笔挺的执政官制服，依旧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司马脸。
就这么迈步走向会议室，军靴踏过地面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
一切如常。
可米格站在原地，看着执政官离去的背影，心中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始终挥之不去。
就好像有什么极其细微却又极其重要的东西，在无人察觉的暗处悄然改变了。
正当他疑惑时，奕程停下了脚步：“米格，去寻我生母的下落。”
*
翌日清晨，夫子传下话来，说是早上的课业取消，全体去郊外踏青。
众人顿时沸腾起来。
宫女们鱼贯而入，备好马车放上踏青一应用具，其中最惹眼的是那满满一筐的风筝。
极其精巧，翅羽间还缀着细细的金粉。
这般手笔，这般不打招呼便自作主张的行事风格……
十七殿下当真是我行我素。
但能够与同窗外出郊游的机会确实不多。
黛玉也不免期待。
十几辆马车浩浩荡荡驶向城郊。
打头的是书院夫子其后是贵女们，一辆挨着一辆，驶过京城的青石板路。
沿途百姓纷纷避让，还有幼童趴在父母肩头好奇地张望。
郊外早已清了场。
绿草如茵，绵延到天际。
早开的野花星星点点，远处青山如黛，近处溪水潺潺，连空气都是清甜的。
不少学子已自发结成诗社，围坐在溪边，吟哦之声不绝于耳。
黛玉却不往那边去。
她想，在书院日日写诗，好不容易到了郊外便以游玩为主罢。
于是便来挑选风筝。
最终选了只蝴蝶风筝。
湘云凑过来，囔囔着也要玩，抓起那只最大的燕子风筝，拉着黛玉便走。
“好姐姐，我们走远些，这里人太多了风筝不好飞。”
黛玉被她牵着，裙摆拂过草尖。
今日天气异常的好。
天是水洗过的淡蓝，风也正好，不急不躁。
黛玉今日穿了身粉绿色的春衫。
料子是今岁新贡的浮光绫，裙摆绣着散落的细碎小花。
风拂过，裙袂飘飘扬扬，真真如误入凡尘的仙子。
湘云是个耐不住性子的。
拽着风筝跑了半刻钟，总算将风筝送上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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