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

男子从浴池中走出,身躯高大,四肢修长,长臂往边上一捞,披着件雪色內衫出了浴室。

冯吉有眼力见地上前用干帕为太子擦拭。

楚昇歪靠:“等到人了?”

冯吉:“是,十三殿下过了亥时到的醉仙楼。”

没坏到真存了心将溶清公主扔在宫外,但见到在醉仙楼前等着的他,当即就让调转了马车。

“奴不好追上,但十三殿下应是知晓殿下的用意了。”

楚昇其实真没多少心思管这些姊妹兄弟,然撞上了,兄长的威严仍需维护。

正而不苛,爱而不溺,导而不纵,才是一个能为群臣敬的好太子好兄长啊。

又一会,楚昇抬手示意冯吉不用擦了。

冯吉恭敬地退后随侍在一旁,殿下就是如此,在外的时候形象多无懈可击,在内骨子里却有一股子的肆意,此刻半干着发,衣衫都在胸前敞开一片,飒落散漫得紧。

只见他在桌上摆着几个木雕,棕釉色那个冯吉知晓,是前些日子溶清公主送的,另两个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察觉他好奇瞟来的眼,楚昇仰靠着圈椅捡起一个抬高:“冯吉,你瞧这又是谁送的?”

“奴猜是溶清公主。”冯吉配合地向楚昇手中的木雕瞧:“这可真是精致,莫不是溶清公主自己雕的?”

是不是,楚昇还真没探究过,此刻却更细看了起来:“你前些日子不是还猜她会不会来与孤道谢吗,这些便是她的谢礼。”

连着今日带她回宫一并谢了。

太子面上带着一种得趣了的笑,语气也轻松,冯吉便也笑道:“可见溶清公主还是知晓太子的好的。”

楚昇呵了声,闲闲地撩眼:“你对她倒是关心。”

他放在身边的人,都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如何听不出冯吉这是隐晦地给林妙莺那日假山偷瞧开脱。

冯吉讪讪地笑:“奴只是觉得宫中如公主那般纯澈的人少有。”

况且殿下放任的态度,何尝不是早就将那日的事揭过了?他不过顺着殿下话说罢了。

楚昇没再说什么,将几只小羊扫到了一旁。

翌日,朝堂之上,晋帝昏昏欲睡,楚昇立在丹墀阶前,听百官朝议。

临下朝前,楚昇留了留忠勤伯。

忠勤伯忐忑行礼:“殿下。”

楚昇:“忠勤伯府上可好?”

忠勤伯摸不透楚昇的意,他们府往上数都没有出过什么出息的子弟,到了他这一代,倒是因幼妹入宫还颇得当今喜爱的缘故得了便宜,伯府门面又续了续,但在这位太子跟前还是不敢托大的,忖度着道:“都好,劳殿下关心。”

“哦?”楚昇狐疑地扬了扬声调:“府上郎君也都好?”

一霎,忠勤伯的面色白了下去,他那个不孝子,昨日又喝得酩酊大醉,还被人揍了一顿被仆从搬回的府,如此口中还喃喃着什么美人,什么要人好看。

他气得要收拾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夫人却拦着不让,与他争道:“儿子都这样了,你这个做父亲的还要如何?”

这一拦下,便没有罚成,夫人还扬言要进宫与惠娘告状,他发了一通脾气不许她进宫,押了儿子身边的仆从拷问到底得罪的何人。

几个仆从没有一个能说出对方的来历,说打就打了。

他这心中一直有些不安,此刻一听太子问起,人直直地跪下请罪:“臣教子无方。”

楚昇笑着托起忠勤伯的腕:“伯爷何至于此,归家后好好管教才是。”

忠勤伯一再保证一定好好管教,这才离了宫。

回了东宫,冯吉却报:“杨昭仪宫里给请了太医,十三殿下病了。”

*

林妙莺一连几日都没有在学殿见到楚旭。

起初是听说病了,后来听说是太子为他寻了个武师傅,开始强身健体。

诸小皇子羡慕极了,也特别想求太子要个武师傅。

太子答应等他们大一些。

公主学堂这边大家对学武兴趣不大,但也有不服气的道:“太子哥哥偏心,最近怎么总关照十三哥?”

“他们有武师傅,我们也该有个舞师傅或者教作诗的师傅。”

原是晋帝今年又要办赛诗会,北宫落成已久,又经不断完善,内里宫苑居所自是不用多说,园林池景更是壮丽精致,瑶津池西侧的宴厅一次可宴数千人,还建有跑马楼斗鸡台等游艺之所。

自太子渐长,在朝中协晋帝理事越多,晋帝也越发空闲了下来,空闲的结果便是宴请群臣文士游园作诗,臣子还可携带家眷。

宫中多寂寥,这样的玩乐宴会也多为宫中人所喜。

林妙莺也喜欢,这意味着平乐也可以进宫了。

连着几日,林妙莺的心情都很好,不止见不到讨厌鬼的楚旭,还能期待与平乐的见面。

南星还为她做了新裙子,轻薄的蓝纱直袖,青绿的十二破齐胸襦裙,嫩黄的披帛,色彩亮得过了头。

林妙莺才换上就忍不住换下来,南星不许:“公主,马上入夏了便是该穿亮一些的衣裳。”

以往江贵妃在时,最爱给公主打扮,就算公主不怎么出门,那也是各种鲜亮的颜色往身上套。

公主习惯了江贵妃的脾性,从来都是任由打扮,日日漂亮鲜妍得花骨朵一样。

晋帝也夸公主就合该是他们天家的女儿。

后来安颐殿的宫人越发少,许多珍珠宝饰也散了出去,搬到明光宫后公主就更素淡了下来,可才十六的年岁,谁家娘子不爱美爱俏的?

要她说公主就不该总玩她的那些木头,多抓住机会游乐结交才是。

便又道:“公主难不成真想一辈子在宫中不成?届时赛诗会定然许多的青年才俊,公主如今也大了,总要为将来考虑考虑。”

林妙莺一听,没再反抗,任由南星将她转着圈地打量,最后定下要将胸口处尺寸改改。

甫一换下,林妙莺便又扑在桌案上玩她的木头,最近研究《考工遗制》中的织械部分,有些机关很是有意思,但因其尺寸太大缘故,林妙莺无法复刻,即便是小型的,做出意义也不大,因无法使用。

故而,她只拆出了其中的部分活动结构。

她又雕了一只羊,但这次和以往不同,羊的四肢头颅和身体都切分开了,四肢部分以榫卯连接,木梢固定,关节可活动,切开的身体部分打磨后开槽,以牛皮连接重新拼成完整的小羊。

继而每一活动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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