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早上,希莱尔把手中的花窗书签轻轻一扔,精准地砸在夏恩熟睡的脸上。
夏恩把书签握在手里,翻身继续睡。
“你是决定让灵源史挂科了吗?那我就不管你了。”希莱尔躺在床上,冷冷地说着,拿起床头柜上在占卜师那里高价买来的书翻看。
“哦,不。”夏恩挣扎着起来,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哎呀,弗拉梅尔先生。我的下颚骨打哈欠打掉了,你帮我正骨吧。”
希莱尔没理他,继续往后翻了一面。
夏恩爬下床,举起手中的书签在希莱尔眼前晃晃,“你说那占卜师临走前送你个书签干嘛?你天天拿这书签对着光发呆,看出了个啥?”
希莱尔一把夺过书签,夹进书里。“这个书签是在模拟教堂花窗。”
“书签是彩色的,为什么投在地上的光只有紫色?”
“因为彩色玻璃里加了金属物质,那块玻璃只会折射相应颜色的光。”
“好高级。”夏恩给希莱尔竖个大拇指。
“不,这其实是几千年前旧地时期就有的工艺。在修圣诺萨教堂时,教会为了体现未来复古运动的精神,就把彩窗玻璃也按照那种方式制作的。”
希莱尔只有在解释历史知识时才会跟夏恩说这么一大段话。但夏恩却浪费了这次机会。
他还没睡醒,只听清了“圣诺萨教堂”和“彩窗玻璃”两个最熟悉的词。
“你别看这破书了。看了一个星期也没找到珍珠是什么,光是些乱七八糟的。你还不如给我再过一遍打扫房间的知识点。”
莱斯蒂亚这个星期都不知所踪,夏恩每次回家都没看到他人,就有住回了寝室。他也无所谓,反正星期天就能见到莱斯蒂亚。为了给他打扫办公室,夏恩特地找希莱尔学习了好久。
希莱尔执着地继续看书。夏恩用树懒的速度穿好了衣服,拿起打扫卫生的工具准备出门。
希莱尔突然说了,夏恩吓了一跳。“记得带上彩虹喷雾。今天早上修士送来的时候你还在睡,你记得在教会的官网里点一下收到。”
夏恩提着水桶走回去,希莱尔把一个装着七色粉末的玻璃喷壶放进他桶里。
他表情呆滞地盯着玻璃喷壶,里面七彩的粉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光太亮了,亮得瓶子的轮廓开始模糊,色彩爬进他还没醒的梦里。
彩虹喷壶里的粉末是用前一年全城干枯的玫瑰花磨成粉,再加上少量灵源染色做的。
“他让你在彩尘节去军部大楼是真想让你打扫卫生,还是想捉弄你。”
希莱尔一句话点醒了夏恩。
哦,今天原来是彩尘节。他混沌的大脑缓缓运转。彩尘节清晨,教会给每个市民发一瓶彩虹喷雾,让人们在悬铃木大道上互相乱喷。
相传在教堂七面花窗建好的那天,已经升天的圣母派天上的天使来到人间,洒下七彩花瓣感谢人们铸造七面花窗纪念她的牺牲。因此就有了彩尘节的传统。
夏恩从来都不过愚蠢的彩尘节。第一他觉得教会那一套纯属扯淡,第二莱斯蒂亚也不过。
“你自己去跟主教玩过家家吧。”他把喷雾丢还给希莱尔,硬着头皮走出门。
他从军校去军部大楼只能走悬铃木大道。而悬铃木大道尽头的圣玛莲娜广场是每年彩尘节人们闹的最凶的地方。
因为教堂前就是圣玛莲娜广场,广场左侧是政府和军部的双子楼,右侧是科学研究院。
夏恩已经完全认不出校门了。紧闭的校门上挂满了彩带,像他在茶馆看到的那种晾面架,只不过这个很巨大、龙须面是七彩渐变的。
从侧边的小门一出去,他就知道今天肯定完蛋了。他可以想象希莱尔跟他告别时的目光,一定像在前去受难的圣徒送行。
远看街还是那条街,但白色哥特尖顶色彩中融化,巴洛克雕花在空气中流淌,灌进夏恩的眼球。
他揉了揉眼睛,小心翼翼地走在疯狂的人群边缘。
彩带在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绵绵黏黏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正在腐烂的棉花糖上。
没走几步,他的脚踝已经陷进去了,五颜六色的细丝缠上裤腿。夏恩心疼了裤子一秒,觉得大地在吃他。
人们每到这一天拿彩虹喷壶互相喷,让全身挂满了彩带。为什么要这样,已经没人记得了。
也许彩带们会知道吧。纯粹的血月光照到彩带上,彩带开始说话,是圣母的祝福。不过血月独悬也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
“嘿!一起来玩啊。”一个浑身七彩的大叔说完,朝夏恩一按喷壶,喷出七彩的玫瑰花瓣。
花瓣在空中爆炸成一条条彩带落在他头上,色尘在空中弥散开来。
夏恩还没来得及捂住口鼻,被烟雾呛出眼泪。他刚扯下彩带准备继续走,更多的彩带向他涌来。
“喂,我只是路过!路过!别喷了行吗?”夏恩边逃边喊,但他的声音很快被色彩淹没。
没过多久,他身上也挂满了彩带。当他看到巡逻的修士七彩的白袍时又消了点气。
他抹了一把脸,手上全是颜色。红的黄的绿的蓝的,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他无语地闭上眼睛,站在混乱的人群中深吸一口气,结果吐了自己一脸彩尘。平生第一次这么讨厌彩色。
“你没事吧?”
他睁开眼,面前站着一个小女孩,高举喷壶,满脸关切。
“没事,谢…”
扑哧。
彩带喷了他一头一脸。
夏恩无语死了,但又不好骂一个小女孩。
女孩笑得直不起腰,边笑边跑,回头喊一句,“彩尘节快乐!”
夏恩站在原地,彩带从他头发上滴下来,在鼻尖上挂了几秒,钟摆一样不停地晃动。晃着晃着就成了那天日出时路西法的银发,也被阳光镀成渐变的彩色。
啪嗒,彩带落在地上。
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三步。
一个彩带喷成的气球在他头顶炸开。漫天彩色细丝缓缓飘落,像一场慢镜头的暴风雨。
他张开嘴想骂人,结果彩丝飘进嘴里,是甜的。
玫瑰的香气在嘴里逸散,他突然想回去拿彩虹喷壶,然后喷路西法一身。
二楼阳台上,几个小男孩看到他抬头,兴奋地挥着手中的喷壶“哥哥!你是品尝到我们彩虹气球的第一百个人!”
夏恩骂道,“我他妈…真是恭喜你了。”
他干脆把水桶套头上,在街上乱走。反正现在街上那群人都疯了,撞到也没事。他只要一直走直线就可以走到军部大楼
五步之后,他被卷入一场混战。
噗。噗噗噗噗噗。
他可以感受到无数道彩带同时喷向他,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罩在水桶上。
“哥们,你这造型绝了。”
卧槽什么鬼?谁敢嘲笑我?夏恩一把掀下水桶。
面前那个人扒开满脸的彩带,咬了一口手中的冰淇淋。
“夏恩?”他开口说话,喷出一口彩色的烟雾。
“你是…?”夏恩仔细看了又看,看见彩带下面冒出一点茶色的卷发,“麦克?”
“快尝一口,加了彩带的冰淇淋。”麦克吐了吐彩色的舌头,就把冰淇淋往夏恩嘴里一送。
夏恩被迫咬了一大口,才感觉到没吃早饭的胃在呻吟。
“你这玩意卫生安全合格吗?地上的垃圾也可以做调料?”
“不,是你家将军开的零食店卖的。整条街只有他开的店子敢营业。”
夏恩:“……”
不是糖果怪工厂的店子他就想去跟政府举报了。
麦克又吃了一口,审视着夏恩,“你今天是要扫大街赚外快吗?怎么拿一堆做卫生的家伙?”
“你要是可以掩护我到军部大楼,我把我寝室那瓶送你。”
“你真不玩啊。话说,”麦克咳嗽一声,“你跟上将到哪一步了?你追他我可不敢给你当军师,我怕死。”
“你不干算了,我自己走。”夏恩把水桶套到头上,转身就走。
“别别别。成交、成交。”麦克拉住他,“我们一起跑,你路都看不到怎么躲?”
水桶在夏恩脑袋上哐当哐当的响,眼前一片漆黑,他反而觉得有点享受。
“喂,不准喷我朋友。
“哈哈哈哈哈。谁叫你欺负小少爷。”
“哎哟,看招!”
麦克一直在旁边乱叫。夏恩听上去感觉他是个称职的保镖,盘算着回去多给他一点小费。
麦克突然凑上来,“所以你到底追到了吗?我看上次课上他喂你糖,那眼神…圣母啊。”
“追你妈,谁稀罕满口虫牙的老年人。”
“你还想骗我?吸血鬼不可能有蛀牙。”麦克得意地坏笑,茶色的卷发得意地抖掉几丝彩色。
“快跑。”夏恩从彩带堆里拔出脚,踢了麦克一身彩带。
“你这么急着想见他吗?我的妈呀。”麦克啧了啧嘴,拉着夏恩一路狂奔,还是没甩掉身后追过来的彩带。
“要到圣玛莲娜广场了,你要有心里准备…哎哟!我的头!”
“对不起!”
夏恩刚才听见右后方有彩带喷射的声音,想偏开头躲一下,结果用力过猛把头上水桶甩掉了,砸到了麦克。
他立刻被喷了一身,水桶里甚至也被喷满彩带。他一水桶泼向喷彩带的人群。
“工伤!加钱!”麦克话还没说完,就被喷了一脸。
他鼻子一吐气,吹落悬在鼻尖的彩带,嘻笑着说,“你说我是不是彩虹天使的鼻涕精?”
“还不快动!别傻站着!”夏恩推了他一把,提着水桶快速奔向军部大楼。
圣玛莲那广场的所有雕像无一幸免,包括中间一百七十七米的圣母像。圣母像是彩色的,衣服跟正常人穿的衣服一样,用了奢华的金线布料,在贝讷狄克塔一堆白色的建筑中非常显眼。
彩带沿着裙褶的纹路缓缓往上攀爬,比信徒更虔诚地朝圣。不过,它们永远爬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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