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破客栈不仅隔音差,遮光也不行。

寻真睡得浅。天稍稍亮了,日光毫无阻碍地透进来,照到脸上,寻真便醒了。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寻真支起身,同时留意到墙边也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寻真小心翼翼爬起床,从引儿脚后脚边绕过去,走到门前。

打开门上横披小窗,向外看去。

一行人脚步匆匆,正往右边走去。

寻真的目光紧随着一人,就在那人即将消失在视野中时。

那人突然顿足,仿若察觉有人窥视。

寻真只能看到对方的腰部,心里一惊,手一拉,迅速合上了横披窗。

这声响,在寂静的过道里显得格外突兀。

寻真站在门后,身躯僵凝,一动也不敢动,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引儿亦被这声音惊醒,欲开口,寻真急忙摇头,眼睛瞪得大大的。

引儿缓缓闭上嘴,没有出声。

过道。

“……爷?”一人顺着谢漼的目光看向寻真的房间。

谢漼的目光在那紧闭的门上停留了一会儿,“无事。”

寻真听着脚步声远去,拍了拍胸口,抹了把额头的冷。

引儿小声问:“……爷走了?”

寻真嗯了声:“你再睡会儿,我去楼下活动活动身子,时间差不多了,再来叫你。”

说完,不等引儿回应,寻真便开门出去了。

四处张望,周遭一片静谧。

至栏杆边,寻真微微探身,倚着栏杆向下看去。堂内,店小二正手持扫帚清扫地面,其中两张桌上,几碗清粥和几碟小菜还冒着丝丝热气,显然是刚用过饭不久。

寻真揣着几个铜钱,打算下楼也点碗粥吃。

走到楼梯口,鬼使神差转头,望向她隔壁的房间。

谢漼昨晚不会真住在她的隔壁吧?

寻真有些好奇。

她做贼似的往两边望望,四下没人,便踮着脚快速溜进隔壁房间。

隔壁房间跟她们房间布局差不多,床也贴着墙,只是方向相反。

也就是说——

她昨晚睡的那张床,跟隔壁间的,仅仅只隔了一面墙?

房间干净得让人眼前一亮,只有床褥留下微微褶皱的痕迹,寻真又去看了其他房间,就她隔壁这间最干净。

是……谢漼吗?

寻真迟疑着,伸出了手。

“……娘子?”

寻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一哆嗦,手一松,布枕掉到地上。

她转过头,与店小二四目相对。

店小二瞧着她,满脸惊愕,嘴巴张了张,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寻真连忙捡起布枕,拍了拍几乎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丢到

床上讪讪笑了笑。

因为过于尴尬寻真根本想不出什么说辞来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

她直接跑了。

卯时引儿跟寻真离开客栈先后上了马车。

引儿疑惑地问:“……那店小二。”

寻真:“店小二怎了?”

引儿:“总用奇怪的眼神看我们……”

寻真耳根有点红从包袱中拿出糕点分给引儿道:“别管他……那家店的东西太难吃先吃点垫垫肚子等到了镇上再吃好的。”

寻真昨晚没睡好车马颠簸间困意阵阵袭来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店小二正在大堂擦拭桌椅掌柜的算完最后一笔账合上账本忽然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八卦道:“嘿……方才刚走的那位公子你可记得?……我在这多年可从未见过生得那般俊的。那气质那派头啧啧……一看便非凡俗。听他口音似是往东都去的莫不是哪家公侯府里的少爷?”

店小二本就憋了一肚的话方才客人还未走便不好嚼这舌根此刻再也按捺不住随手扔下手中抹布。

他朝柜台走去道:“掌柜的我方才瞧见了一件了不得的事儿……”

掌柜问:“可是跟那公子有关?”

店小二连连点头凑到掌柜耳边声音极小地说:“我刚才上去收拾屋子你猜我瞧见了什么?……刚走的那两位娘子中的一个竟然拿起那公子睡过的枕头放在鼻子跟前闻呢!”说完不住地咂嘴“看这两个娘子的做派应是从京都来的……都说京都文风昌盛女子多文雅、端庄守礼今儿个竟碰上这般奔放的女子当真是开了眼!”

掌柜:“那两位娘子看着皆是守礼之人怎会做出你说的这等荒唐事?你可莫要胡编乱造坏了娘子的清誉。”

店小二脸涨红跺脚说道:“我怎会编排这等事?我当时就在那房里亲眼所见

无论店小二如**誓旦旦掌柜的始终不相信他的话。

虽这店偏但来来往往的客人也见过不少若是男子有此等怪癖做出这种事店小二倒能理解可亲眼见到女子这般行为他当时惊得目瞪口呆还以为自己看错。

心中只叹天下之大真是无奇不有什么样的女子都有。

谢漼一行人一路从濠州归京日夜兼程只用了七日便到了京都。

正午时分。

谢漼自马上跃下抬手解下马鞍旁的马褡子从中取出一个朱漆方匣。

匣子里装着一些精致的小玩意儿是他在归途中经过集市时在一个不起眼的摊位上发现的。

摊上卖的是陶制的手工艺品

给小儿玩耍之物,谢漼便给谢璋挑了几样,又想起寻真,她说不定也会对这些小玩意儿感兴趣,便买了许多。

谢漼手持方匣,往府中走去,一路向西。

府中的家仆们见他归来,一个个神色各异。

因谢漼一连赶路了七天,身体疲惫,心中又挂念着人,脚步匆匆,便未留意到家仆们异样的神情。

行至半途,谢漼似是突然想起什么,脚步顿住,朝西边望去。

倒是忘了。

自寅时便策马启程,一路上风沙漫天,烈日高悬,酷热难耐,早已汗湿重衣。

贴近了闻,定是能闻到些许异味。

这般模样,如何能见真儿?

还是先沐浴更衣,再过去。

想至此,谢漼转身,朝着静远居走去。

谢漼归来的消息很快传到承安耳中。

承安赶到院中。

喘着气,正好追上谢漼。

“……爷。

二人立在静远居院门口。

谢漼抬眸,望向承安。

见承安形容憔悴,面色如土,眉眼间聚着浓重的阴霾,整个人萎靡不振,毫无生气。

谢漼便问:“府中发生了何事?

承安张了张嘴,喉间干涩,似是被烟火熏了般,发不出一丝声响。

爷将他留在府中,不就是让他护住姨娘吗?

可姨娘……

谢漼见他这般模样,并不追问,往里看去,院中正在清扫的仆人们,纷纷停下手中活计,朝他看来,目光中满是异色。

谢漼心中陡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再看向承安,谢漼额上隐隐浮现一层汗珠。

声音便重了些:“府中到底发生何事?

承安眼中泛起泪光,“扑通

谢漼俯视他,语气分外冷沉:“她怎了?抬起头来,看着我说。

承安抬起头,对上谢漼冰凉的目光,吓得浑身一颤,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姨娘……

“没了二字还未说出口,谢漼已转身,疾步离去。

承安直愣愣地跪在地上,好一会儿,一旁的男仆将他拉起,他这才如梦初醒,双手撑地,起身。

双腿麻了麻,承安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谢漼越走越快,逐渐消失在承安的视野中。

承安深吸一口气,顾不上腿上的不适,抬腿便追。

从静远居到清挽院,若慢行,需一刻。

谢漼此刻大步疾行,约半刻就能到。

远远地,谢漼转过一处弯道,站在小径上,看见那一处焦黑的院子。

这一瞬,脑中轰然作响,一片空白,整个人定住,好似被抽去了脊梁,动弹不得。

他几乎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院中的。

周围一片死寂,这座曾经那么鲜活的屋子如今被烧得面目全非。

还有……

尸臭味。

谢漼这一年多在濠州救灾,闻多了这味道,一瞬便辨别出来。门虚掩着,谢漼一直盯着那处,却没有抬步走过去。

万箭穿心,不过如此。

正午的阳光很烈,这一刹,照得他眼前出现重影。

他好似产生了幻觉。

恍惚间,看到有人打开那扇焦黑的门,朝他奔来。

真儿,我回来了。

谢漼张开了手臂,感受到那虚影撞到身上。

那重量已到了身体无法承受的极限。

谢漼被撞得朝后仰去。

心脏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痛。

里面的某一处,正剧烈地抽搐着。

方匣坠地,那里面的陶制玩偶一个个落下来,摔得粉碎。

承安看到谢漼朝后仰倒,吓得当场出了一背的冷汗。

后脑着了地,那可就完了。

他几乎是飞一般的速度冲过去,以身当肉盾,将谢漼接住了。

承安大喘了口气,把谢漼放在平地上。

见谢漼口中溢出血丝,承安高声唤道。

“爷——!”

“爷——!”

无论他如何拍打,谢漼都没醒过来。

承安赶紧让人去请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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