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定留守一中的念头在心底落定之后，周亦珩没有立刻对外大肆宣告。
夏夜漫长，白日暑气蒸腾，只有傍晚时分晚风才会褪去灼人的热度。手机消息不停弹出，中考结束之后，各个同学群早就吵翻了天，所有人都在聊择校、聊高中分班、聊以后还能不能凑到一块。
有人在纠结顶尖外校抛出的优厚条件，有人打定主意死守母校，也有一部分家庭早已经规划好，要去往别的城市读高中。
周亦珩靠在自家阳台栏杆边，晚风吹起他额前细碎的黑发，手里捏着手机，挨个点开好友对话框。
最先找的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方泽宇。
两个人认识十余年，从小学就黏在一起，一路并肩走到初三，知根知底。
【周亦珩】：打算去哪读高中？留一中吗。
消息发出去没半分钟，对方直接一通语音电话打了过来。
听筒那边背景音嘈杂，隐约能听见球场的喧闹，方泽宇的声音爽朗直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
“还能去哪，当然留一中啊。”
“我爸妈都商量好了，离家近，老师也熟，干嘛往外跑。”
方泽宇顿了顿，笑出声：“怎么，你不会要跑出去读吧？你要是走了，我一个人多没意思。好兄弟一辈子，总不能高中就直接散伙。”
周亦珩指尖搭在冰凉的阳台护栏上，唇角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
“不走，我打算留下。”
“那太好了！”方泽宇声音瞬间轻快不少，“那咱们继续当同校，以后周末还能约打球，可别丢下我。”
挂掉和发小的通话，周亦珩继续往下翻联系人。
下一个是裴聿扬，平日交情过硬的兄弟，性子爽利，做事干脆。
【周亦珩】：高中准备留在一中吗。
裴聿扬回复得极快。
【裴聿扬】：肯定留啊，我不想去外校折腾。好不容易相处这么久的一帮人，分开多麻烦。
【裴聿扬】：怎么，你有别的想法？
【周亦珩】：我也留。
【裴聿扬】：妥了，那高中继续凑一块。
放下手机歇了片刻，他点开四班的好友，许烬、傅星燃。
傅星燃几乎是秒回消息。
【傅星燃】：珩哥！我跟许烬早就商量完了，我俩铁定留在一中。外校条件再好，也舍不得这帮熟人。
【许烬】：+1。出去一切都要重新适应，没必要。能跟兄弟们继续同校，比什么都实在。
紧接着是六班的季砚舟、谢听寒。
季砚舟一向冷静理智，考虑事情权衡利弊。
【季砚舟】：评估过各个学校，一中的竞赛班资源足够支撑我的规划，选择留守。
谢听寒的消息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谢听寒】：跑别的学校嫌麻烦，熟人都在这边，不走。
一圈问下来，身边最亲近的一圈人，想法几乎高度统一。
好兄弟一辈子，大半都选择留守原校。
周亦珩指尖划过屏幕，心底那一丝仅剩的顾虑，又淡下去几分。
但也并非所有人都会留下。
同届的张裴宴、许白川，两个人家庭规划不一样。张裴宴要随家人搬迁去往邻市，许白川则拿到了外校重点班的录取名额，权衡之后决定奔赴更好的平台。
【张裴宴】：我没办法，要搬家，只能走了，以后放假再回来聚。
【许白川】：我选择去外校，机会难得，可惜不能跟大家继续同校。
离别是这个夏天避不开的命题。有人相守原地，有人奔赴远方。
周亦珩一一回复，没有过多感慨，只约好以后假期有空再相聚。
隔壁班曾经惹过不少事端的郭昊霖、赵启诚，经过上一回年级通报处分之后收敛许多，也没有选择外出择校，依旧留在本校高中部，只是安分了不少，不再主动挑事生非。
把一众朋友同学全部问完，夜色已经铺满天际。
客厅里灯火温和。
周亦琛刚结束线上的学科竞赛集训会议，合上笔记本，从书房走出来。少年一身简单黑色家居服，身形挺拔，眉眼清隽。
他远远看见阳台边的周亦珩，少年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脸上，神情松弛。
周亦琛缓步走过去，站在阳台门框边，晚风穿过两人之间。
“都问完了？”
周亦珩回头，看见他，轻轻点头。
“嗯。”
“方泽宇、裴聿扬，傅星燃许烬，季砚舟谢听寒，全都打算留在一中。”
“张裴宴要搬家，许白川去外校。剩下一部分同学各有选择。”
“大半熟人，还能继续在一起读高中。”
周亦琛垂眸听着，眼底掠过浅浅的暖意。
少年人的情谊大抵便是如此，舍不得朝夕相伴的同伴，舍不得熟悉的校园，愿意守在旧地。
“那看来，你不是孤身做这个决定。”
周亦珩靠在栏杆上，抬眼望向远处城市成片的万家灯火，声音很轻。
“本来我还会忍不住想，是不是只有我为了私心留下来。”
“现在一圈问过，身边要好的兄弟，大多都选留下。”
“好兄弟一辈子，高中也不用散。”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底清楚。
朋友们留下，是舍不得同窗旧友。
而他选择留守，一半是留恋这群并肩的伙伴，另一半藏在心底最深的地方，是眼前这个人。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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