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仲夏,暑气清和,江水碧波荡漾。两岸浓荫叠翠,垂杨密叶遮尽骄阳,褪去了春的温婉,独剩盛夏一派蓬勃炽盛的光景。连日晴好无风,天光透亮,正是江南最盛的仲夏时节。

此番江南武林大会的举办地,定于扬州城外的邗江擂坛。此地依江而建,地势开阔平坦。此番江南武林大会的举办地,定于扬州城外的邗江擂坛。此地依江而建,地势开阔平坦,是扬州百年以来的武会旧址。

辰时刚至,擂坛四周早已人山人海,人声鼎沸,声势震天。大江南北的武林豪杰尽数汇聚于此,形形色色的人物铺满长阶、擂台与江岸。刀鞘轻撞声、兵刃交接的试练脆响、群雄论武的交谈声、江岸风声交织相融,江湖浩荡气,扑面而来。

沈伯晗与阳蕙采随人流缓步而来,立于临江一处稍显开阔的石阶之上,静静观望全场。他的目光沉静扫过全场,不似寻常江湖人只顾热闹,眼底藏着审慎的打量。阳蕙采立在他身侧,好奇打量着四方群雄。

目光掠过层层人群,沈伯晗的视线骤然一顿,擂台东侧的贵宾棚内,坐了数名身着素色锦袍、气度规整的男子。他们无任何门派标识,身姿端正,眉眼间带着独有的克制与严谨,站姿坐姿皆具规矩章法,与随性散漫的江湖人士格格不入。几人看似闲散观战,目光却始终暗扫全场,不露声色,却暗藏审视。

他们是朝廷的人。

沈伯晗心底思索,朝廷素来忌惮武林势力割据,此番武林大会汇聚半壁江湖高手,人员鱼龙混杂,说不定会有金谍混在其中,朝廷断然不会坐视不理。想来这些人明为观战,实则是暗中探查江湖动向和金谍行迹,窥探各派实力。

“你看那边,有什么发现?”沈伯晗问阳蕙采。

阳蕙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见了那群人,“如此小心谨慎,这些人目光如鹰眼,绝不是江湖人这么简单,或许是朝廷的探子?”

“不愧是知府的女儿,你说对了!”沈伯晗借机夸赞她。

“别以为我是个深闺大小姐,江湖之事我比你知道的多。”

“你知道多少?”沈伯晗没想到这五年的光景,她也在不断地提升自己,不断地成长。

她看见他投来的羡慕的眼神,说道:“你以后可是我的夫君,你身在将门,乃是朝廷重臣,我作为你的夫人也不能甘于人后,以后江湖的事情就交给我了。”

“你是在说大话吗?”

“不信?”

“你每日守在府宅之中,怎么会了解江湖?”

“这五年里,你征战四方,我也没闲着,在你离开庐州的那天,我就决定了要闯荡江湖,等哪一天等来了沈家军归来的消息,我就会回到庐州,你离开后的第十日,我也离开了庐州,去了很多地方,结识了很多人,也听说了江湖很多秘闻,怎么样,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知府的女人很了不起呢!”

沈伯晗从未听她说过这些事,如今对她刮目相看,“就你自己一个人?”

“当然喽!”

“遇到危险怎么办?”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呗!再说了,我又不是一直在江湖漂泊,我每隔几个月都会回家的,毕竟我不想让我爹担心。”

她看见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怜惜和赏识,她说道:“现在你回来了,我就跟着你了……”

“今天来了这么多门派,你知道他们都是哪个门派的吗?”

“当然,我指给你看。”阳蕙采抬起手指了指擂台西边,“你看那边那个身着水墨色衣着的男人,年纪应该比我爹大一点吧!他是海山派掌门人杨顺,旁边那个年轻的男子是他的儿子杨初程,此人二十一岁,心思机敏,性子隐忍,善于藏起情绪,平日话不多。他们海山派长久扎根于浙东沿海,门中弟子多熟悉水性与山地缠斗之术,剑法兼合山海之势,可陆战亦可水战。”

“你说的这么细致,像是去过一样。”

“那当然,我不仅去过,还喝过海山派的茶呢!”

“夫人真是阅历不浅呢!”沈伯晗夸赞道。

阳蕙采继续说道:“你再看那边,那个女子……”

沈伯晗说道:“我知道她,她很出名的,北方宗门燕山派掌门人洛康的女儿洛飞飞,听闻此女子的剑术炉火纯青,不可小觑。”

阳蕙采说道:“燕山掌门洛康重病缠身,不能南来扬州,遣女儿代他赴会。燕山寒剑出手极快,北地一绝,只是他们门派向来孤僻,极少踏足江南。燕山寒剑,堪称天下第一剑术,此剑术需出手迅疾,善于抓住对手破绽,只需一招,杀人于瞬息之间。”

“竟如此绝妙,我倒是想领教一番。”沈伯晗说道。

“你?你还是把你师父教你的功夫学会吧!真要是和洛飞飞打起来,恐怕你师父会被你气死的。”

“我可是你的夫君,你就这么看我吗?”

“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守寡。”

“你……”沈伯晗心里发誓一定要让她看到自己的本事。

阳蕙采偷偷看着沈伯晗桀骜不驯的眼神,她是故意激他的,她对他的功夫是十分信任的,之所以说出这样的话就是要他出风头,让江湖人看看少年将军的绝世风采。

除了这几个帮派,还有数十个如雷贯耳的大帮派来此地,沈伯晗看见人群中果然藏着数名形迹可疑之辈。他们时而混迹散人之中,时而游走各帮派边缘,看似随意观赛,脚步却始终飘忽,眼神躲闪游离,不与任何人深交,却默默记下各派动静,一举一动皆暗藏目的,绝非纯粹来观武的江湖人。

沈伯晗常年征战沙场,深谙探查与潜伏之道,一眼便识破端倪。江湖盛会,从来不止论剑比武,更是各方势力暗中角力的棋局。

正思忖间,他脊背骤然掠过一丝极淡的凉意。

有人在暗处盯着他们。

那道视线隐晦内敛,不凌厉、不恶意,却绵长黏腻,牢牢落在他与阳蕙采身上。沈伯晗戎马数年,警觉性远超常人,当即腰身微滞,眸光凌厉扫过身后人流。

可身后人头攒动,摩肩接踵,无数人影交错重叠,根本寻不到视线来源。

片刻扫视无果,那道窥探的感觉又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存在。

沈伯晗微微蹙眉,心底暗忖,许是近日江湖暗流涌动、心绪紧绷,反倒多心多疑了。他缓缓松开剑柄,收敛周身锐气,重新归于沉静。

恰在此时,一道清亮爽朗的少年声响自身后传来,打破了悄然凝滞的氛围:“沈兄!别来无恙!”

沈伯晗闻声转身,便见一名少年快步穿过人群,大步走来。

少年年方十八,身姿高挑挺拔,面容俊朗明媚,笑容坦荡,眼底澄澈无垢,是十足的阳光开朗模样。他一身墨色嵌银劲装,左右腰间各悬一柄短戟,戟身隐泛寒芒,袖中暗袋微鼓,藏着各式精巧暗器,正是惠宇将军儿子——惠枫。

惠枫自幼习武,专攻双戟短兵之术,身法迅捷,暗器更是一绝。他双戟随身,暗器藏锋,一身少年意气,坦荡无畏。年少成名,在军中与少年武林一辈中颇有声名。他性情赤诚热烈,坦荡磊落,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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