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精彩的推理,但且容我打断一下。”

孙队举起了手,一点儿也不给大领导留面子:“任何类型的精神干扰,都只能直接作用于人类的大脑。换言之,‘障眼法’能简单地骗过肉眼,却骗不了监控画面。”

“机库里可是有二十四小时摄像监控头的。”她说,“如果那辆车真的大摇大摆地从货舱里开了出来,为什么没有被监控拍到?”

孰料,岳一宛竟然笑了。

先前挂在脸上的淡淡厌倦与无聊烦躁,全被这个胜券在握般的笑容一扫而空。

那是狩猎者即将亲手围杀猎物的表情。

“不错。”

啪得一声,这人打了个响指:“监控,正是这个犯罪计划里最大胆狂野,同时也最愚蠢轻敌的部分。”

“翁支队,”岳一宛举起手机,仰头冲着顶棚角落里的全景监控挥了挥手:“能看见我吗?”

手机扬声器里,身处监控室的翁曼丽平静回复:“现在能看到了。”

“刚刚在监视画面里,你消失了十六分二十七秒。”

扬了扬眉毛,岳一宛看向孙维:“我想,这十六分半的时间已经足以证明,只要提前设计最合理的路径,并预先做好布置与掩护,在全景监控摄像机的画面里彻底‘隐形’——并非完全不可能。”

孙队刚刚正忙着测量残污数值,根本没看到他在做什么:“……你对监控摄像头动了手脚?”

“……你们这些人,想象力匮乏的程度总是令我惊叹。”孺子不可教也,岳局长语气重又变得干瘪起来:“你难道就不觉得,这种过于简单粗暴的手法,一点也不符合犯人的行事风格?”

“什么样的行事风格?”问话的,是正在语音通讯另一端指挥搜查的刑侦支队长翁曼丽。

岳一宛抱起了胳膊:“偏执的自大狂。”

他说:“策划这起案件的主犯,显然有着异于常人的风险偏好,否则他就不会把‘警察抵达现场’也纳入为犯罪计划中的一环——”

“我没看出这事和美感有什么关系。”

笑容爽朗地,孙维截断了某人的长篇大论:“要不,您老还是给我们展开讲讲,被犯人开走的那台车,是如何在监控摄像机底下‘隐形’的?”

身姿挺拔的青年,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下卸货斜坡:“跟我来。”

* * *

监控室里,翁曼丽注视着眼前的画面。

机库顶棚的四角,各有一台全景监控摄像机。理论上,这套监控系统完全能够无死角覆盖整个机库区域。

但理论,是基于机库完全清空、视野毫无遮挡的“最佳情况”下的。

一座正常运营的机库中,自然会有各种不可或缺、但又多多少少会遮蔽监控视野的设施:顶部投下大片阴影的吊车、在地面夹缝处形成视觉死角的巨大通风管道、停靠在墙边待命的大型工作平台、用于传送行李的升降平台车、体积可观消防设备,等等等等。

更别提王储的专机“阿南西号”。

这架超大型的飞机,本身就是机库中最庞大也最好用的掩蔽物。

迈巴赫S600是一台宽敞的豪车,翁支队想。但只要善用这些遮蔽物,它或许的确可以像协管局的三人一样,巧妙地消失在监控死角里……

不。等等。

她意识到了。

机库里的这些大型设施,刚好就能为迈巴赫开出一条秘密的潜逃路线?世上不会有这样的巧合。

“善用遮蔽物”?

是犯人主动布置了这些遮蔽物!

“把闫经理叫上来,立刻。”

收到翁支队的命令,刚才还蔫蔫地等候在机库外围的桑杰阿旺,猛得从地面上跳了起来。

* * *

值班经理闫润,今年48岁,个头矮胖,颇有富态。

折腾了一整个中午,他身上的polo衫都已汗湿得能滴出水来。直到坐进员工休息间里,那油腻腻的头发稍上,还在啪嗒啪嗒地往下滴水。

“今天,哈哈哈,那个,是真的热啊。”

一手擦着汗,闫润一边偷眼打量着桑杰阿旺的表情:“您看这,嘿嘿,早上还晴空万里的,现在就下了这么大的雨……才刚四月,气压就这么低,待会儿怕是要下雨吧?”

屋内的气压是挺低的。

负责主审的桑杰阿旺坐在桌前,翁曼丽却两腿交叠地坐在远处一把的椅子上,脸上只有沉静而难以解读的表情。

“闫润,”阿旺年纪虽轻,厉声呵斥的语气却即有威慑力:“利用工作之便,蓄意偷盗国家财产、侵犯国家外交主权和安全利益,你的手下员工究竟是受到了你的指使,还是你主动与犯人同流合污?说!”

国家财产、外交主权、安全利益。

这些个大词儿挨个砸下来,可把闫经理吓得六神无主。

“我、我没有啊!”他急得满头大汗,脸和脖子全都涨得发红:“警察同志,你可不能瞎冤枉好人哪!我有车有房,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就为了台车!我犯得着吗我!”

“你们不信?你们去查我银行账户!我账上有钱的,我不差钱啊!”

他的口吻近乎于哀求了:“警察同志,你们可得好好查查,好好还我个清白!我只是,我只是好好地做自己的工作,啥坏事也没干,怎么就变成偷盗国家财产了呢?我、我还有个念高中的儿子,我还准备送他出国留学来着,总不可能就为了这一台破车,把一家人的前途都赔进去吧!”

闫经理哭丧着脸,看着已经有点精神崩溃的意思了。

想来也是,公务机基地的值班经理,本质就是个夹在权贵客户与公司高层之间的职业受气包。四十万的年薪package看似光鲜,实则充满了焦头烂额的投诉处理、夜班通宵昼夜颠倒、安全事故防范、民航系统“终生责任制”的巨大压力……

要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谁会来干这个呀!

“既然你这么说,”阿旺甩出一沓文件——这些纸才刚从打印机里拿出来,还正新鲜热乎着呢:“这份有你亲笔签名的《临时授权申请表》,还有这张《临时授权工单》,也都是伪造的啰?”

闫润低头,双手颤抖地拾起桌面上的那张纸。

两份文件的末尾,都白纸黑字地签署有闫润本人的签名。无需笔迹鉴定,闫经理一眼就认出,这确实是自己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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