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断了腿

吏部的人来东宫，这事本身就是个信号。
宋经云没进去，在偏殿等着。过了小半个时辰，那人走了。沈厌离让人请她过去。
“韩大人没来？”
“他不会来。他派了个文书来递话，说考评名册里有一桩旧档没销，问东宫知不知道这个人。”
“方瑞。”
“对。韩大人翻到方瑞的档，在册六年没有考评记录，没有调任文书，也没有销档手续。按规矩，这种情况要先查人、再销档、最后才能走考评流程。”
宋经云坐下来。
“他自己发现的？”
“我没塞。他翻卷宗翻到的。韩大人这个人，册子上多一个逗号他都要纠过来。方瑞挂了六年的空档，他不可能看不见。”
这比预想的还顺。韩大人自己翻出来的，跟东宫没有半点关系。就算肃王事后追查，也查不到沈厌离头上。
“他来问东宫，是什么意思？”
“方瑞原先在户部挂职，户部归太子监管过一段时间。韩大人来问，是走程序。我让人回了东宫不知情，请韩大人按章办事。”
按章办事四个字，就是给韩大人一颗定心丸。你查你的，东宫不拦。
“肃王那边知道了吗？”
“还不知道。但最迟明天。韩大人查档要调户部的旧案，户部一动，丞相的人就会报上去。”
宋经云盘算了一下时间。韩大人查档、调案、走流程，少说十天。这十天里肃王的人选卡在考评这一关过不去，年前想换人就来不及了。
年前来不及，年后朝局又是另一番光景。
“殿下这步棋，赢了。”
沈厌离没接这话。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递过来。
“柯二昨晚送回来的。”
信只有两行字：方九找到了。在城西一个磨坊里藏着，断了一条腿，是被人打断的。人还活着，嘴很紧。
方九，方瑞的弟弟。
“断了腿？”
“有人不想让他跑。打断腿关在磨坊里，既不杀又不放，是留着当筹码。”
“谁干的？”
“还不知道。但渭州那个地方，能干这事的人不多。柯二在查。”
宋经云把信放下。方瑞藏着，方九被打断腿关着。兄弟两个都在渭州，一个躲，一个被困。这里头的弯弯绕绕比她想的复杂。
“殿下，方九嘴紧，是不肯说什么？”
“不肯说他哥在哪儿。柯二的人试过了，软的硬的都用了，他一个字不吐。”
“那就别问了。”
沈厌离看她。
“方九被人打断腿还不肯出卖他哥，说明兄弟两个之间有死扛到底的默契。这种人你越逼他越不说。换个法子——把银子送到他跟前，告诉他是陈夫人的意思。陈夫人跟方瑞什么关系，他心里清楚。让他自己选。”
沈厌离想了一阵，提笔写了几行字封好，让小顺子送出去。
午后程嬷嬷从宋府回来了。
“年礼送到了。明氏亲自出来接的，客气得很，拉着我的手问太子妃好不好、殿下身体怎么样。”
“你怎么说的？”
“我说太子妃一切都好，就是最近在收拾她母亲留下来的旧物，翻出几封信，看了好一阵子。”
“明氏什么反应？”
程嬷嬷回忆了一下。“她端茶的手晃了一下，茶水洒在袖子上，装作没事擦了擦。然后问我什么信？”
“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一个做奴才的哪敢多看，就瞧见太子妃坐在窗前翻了半天，翻完锁进匣子里了。”
锁进匣子。这四个字够明氏琢磨三天的。
“后来呢？”
“后来她又问了一句，太子妃翻那些旧物，有没有提过宋家的事？我说没听见，太子妃不跟底下人说这些。她就不问了，送我出门的时候还塞了个红封。”
宋经云接过红封打开，里头是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五十两。明氏出手从来不小气，但这银子不是打赏，是**。她怕程嬷嬷回来跟宋经云多嘴。
“银子留着，这事不用跟别人提。”
程嬷嬷走了。宋经云把银票夹在书里，去找沈厌离。
沈厌离在喝药。药碗见底了，蜜枣塞了两颗在嘴里，腮帮子鼓着。
宋经云没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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