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县试只剩三天。
这天上午,师莺莺在灶房熬着一锅骨汤,赵砚初在里屋翻看错题本。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清甜的女声响起。
“砚初哥哥在家吗?”
师莺莺拿着汤勺的手一顿。
她直起身,走到门口,看见一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少女站在篱笆外。
那姑娘生得清秀,眉眼弯弯,怀里还抱着一只小布包,正踮着脚往院里张望。
“你是……”师莺莺上下打量她。
“你是师姐姐吧?”少女甜甜一笑,颊边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我是杨秀秀,我爹是村东私塾的杨夫子。我爹让我给砚初哥哥送些府城新出的时文卷子来,说是从府城书坊托人带的。”
师莺莺“哦”了一声,侧身让开:“他看书呢,进来吧。”
杨秀秀轻快地进了院子,熟门熟路地朝里屋走去。
师莺莺跟在她后头,看着那姑娘轻车熟路的背影,心里莫名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烦闷。
赵砚初听见动静,从里屋出来。
杨秀秀一见他,眼睛明显亮了几分,脸上的笑更甜了:“砚初哥哥,我爹让我送卷子过来。”
“有劳杨夫子了。”赵砚初接过布包,语气疏淡却不失礼貌,“也辛苦你走这一趟。”
“不辛苦不辛苦。”杨秀秀连连摆手,眼睛却一直黏在他身上,“砚初哥哥,我爹还说,县试前几天若有拿不准的题,你随时可以去问他。要是你一个人在家温书太闷了,去私塾也行。我每日都在那儿,可以给你磨墨。”
这话说得直白,但凡不是个木头都能听出意思来。
赵砚初神色不变,只是往后退了半步,与她拉开些距离。
“多谢,若有不懂之处,我自会去请教杨夫子。”
杨秀秀像是没察觉他的冷淡,仍旧笑盈盈的,又指着那布包说:“我还往里面放了一包桂花糖,是我自己做的。砚初哥哥看书看累了,吃一块醒醒神。”
师莺莺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攥着那把汤勺。
汤勺的木柄被她握得发烫,她却像没感觉似的,只盯着杨秀秀那张笑靥如花的脸。
“杨姑娘。”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两个人都听见,“你今年多大了?”
杨秀秀回过头,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十五了。”
“十五啊。”师莺莺笑了一下,“十五岁的大姑娘了,给人家未婚夫又是送卷子又是送糖的,你爹知道了,怕是不会夸你懂事。”
杨秀秀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嘴唇张了张,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赵砚初站在一旁,嘴角扬了扬。
“我、我就是……”杨秀秀眼眶泛起一层水光,转头看向赵砚初,委屈巴巴地喊了一声,“砚初哥哥……”
赵砚初没看她,目光只落在师莺莺身上。
“杨姑娘,”他的声音平静,“我未婚妻说得是,往后这些事,你一个姑娘家,不太方便。卷子的事,我自会谢过杨夫子。”
杨秀秀到底年纪小,被这般不软不硬地回了,脸上再也挂不住,噘着嘴道:“那我不打扰了。”
而后,她便红着脸跑了出去。
院门重新关上。
师莺莺轻哼一声,转过身继续熬她的汤。汤锅里热气翻腾,她用汤勺搅得“哗哗”响,动作带着股说不出的怨气。
赵砚初走到她身边,垂眸看她。
“生气了?”他问。
“没有。”师莺莺头也不回,“我生什么气?有人给你送卷子送糖,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赵砚初沉默了一下,忽然说:“她的糖,我不要。”
师莺莺搅汤的手一顿。
“我给你留着我自己的糖。”赵砚初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躺着几块做得并不精致的姜糖,“你上回说手脚发凉,我让孙夫子家的大娘教的。姜糖,性热,你每天吃两块。”
师莺莺看着那几块糖,方才还堵在胸口的那团闷气,忽然就散了大半。
她伸手拈起一块,塞进嘴里。
浓郁的姜辣从舌尖绽开,呛得她微微皱眉,可紧接着便是一股清甜漫上来,暖意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
“难吃。”她小声说。
赵砚初的笑意从眼底一闪而过。
“那你别吃了。”他作势要收回纸包。
师莺莺一把抢过去,塞进自己袖子里:“给都给了,哪有收回去的,我留着慢慢吃。”
赵砚初看着她护食的模样,嘴角终于没忍住,弯了起来。
师莺莺瞥见他的笑,心里那点残余的酸意彻底散了。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番表现,跟吃醋有什么两样?
她耳尖一热,忙低下头继续搅汤。
赵砚初却不依不饶。
他俯下身,凑得很近,声音低得几乎落在她耳廓上:“师莺莺,你方才,是不是吃醋了?”
师莺莺险些把汤勺搅飞。
“谁吃醋了?我那是替你名声着想!你马上就要考试了,这种时候传出些什么风言风语,像什么话?”她越说越大声。
“嗯。”赵砚初直起身,语气里带着点似有若无的纵容,“你说不是便不是。”
师莺莺更气了。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端了汤碗往堂屋走。
赵砚初跟在她身后,目光从她发红的耳尖移到她气鼓鼓的侧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她也会吃醋。
这个认知让他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
傍晚,杨夫子亲自来了。
他是个五十来岁的老秀才,蓄着山羊胡,模样清癯,一进门便先朝赵砚初作了个揖,连声道歉:“砚初啊,今日是小女不懂事,冒犯了你和师姑娘。老朽回去已经骂过她了,你别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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