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觉得那是一个好主意。”我的嘴巴一张一合,脑袋已经被摆在吧台上。昨天倒进去的葡萄酒流了满地,暗红色的酒液淌在地板上,活像是拙劣的B级片里的杀人现场。

“你应该修好我。”我说。

“不要!”尼飞彼多兴奋地捧起我的脑袋,转了一个圈。

“切。”

“你好像心情不好。”它说。

“任何一个生物被毫无礼貌地脱掉衣服,心情都不好。尼飞彼多小姐,我应该提醒您,我没有给您任何酒精饮料,但是您却犯下此等恶行,罪全在你。”

“小姐......尼飞彼多小姐......”它看上去更兴奋了,疯了似的咯咯笑,把我抱在胸口。我是一个柔弱无助的大脑,此刻就像是被分给上天堂的义人的处/女一样,被当成玩具使唤。

“我喜欢你的头发。”它又一次说,“我喜欢你的脸,我喜欢你的眼睛。”

“哦。”我十分冷漠。头发也好,脸也好,眼睛也好,对我来说都是衣服。

“我喜欢你!”它大声宣布。

“很好!”我也大声说,“你再不把我安回去,我也要大叫了,你这个非/礼人类的蚂蚁!”

“你是人类吗?”它问我,尾巴尖甩了甩,将我开除人籍,“我知道啊,你是机器人!”

“我是人!”

“机器!”

然后,这只发疯的蚂蚁就把我从酒吧里带走了。这是我第二次脑袋被拧下来,让我感觉十分熟悉。

一回生,二回熟。

尼飞彼多把我带去王宫——那个每天早晨被朝阳第一个光顾的地方。好在它顺道把我的身体也带回来了,不至于让我一个大脑毫无所依地在地上生活。

“现在,你也要陪我玩,陪我说话。”尼飞彼多把我放在它的房间里,拿起梳子就开始给我梳头。它的审美非常糟糕,让我相信它绝对不超过三岁的事实。

我的头上有九个辫子,每个辫子上都有一个蝴蝶结。当它将镜子摆在我面前,示意我到了夸奖环节的时候,我闭上眼睛。

“你在报复我不给你喝酒吗?”

我盯着镜子——已经许多年过去了,这张脸还是像我第一次见到它一样。皮肤惨白、眼窝深陷,金色的如稻草般杂乱卷曲的头发覆盖在头皮上,好像过去许多年间从未被仔细对待过,即使尼飞彼多用梳子、发油和卷发棒轮番上阵,却在发绳之间仍旧保持着顽固的模样。

唯一令我感到心虚又陌生的,是我的那一双眼睛。

它.是.我.的.眼.睛

我的目光一转,从那张凄惨的、满是愁容的脸上移开,落在我们身后那扇华美的欧式屏风上。

作为瞎子时,我可不用像如今这样面见己身。然而,更让我感到恐惧的是,我的头颅被孤零零地放置在桌面上。

这种恐惧的由来并非是死亡,而是我一直以来对于死亡的解构。

没错,解构......

在我幼年时,曾将膨胀的母亲比作猪头,那是我对于死亡时的一种心里安慰,也是幼稚情况下自发的心理保护。

世界不能一直处于不可理解的状态。

在我念过许多书——实在惭愧,我正巧是擅长读书、考试、揣度他人心意的那一类卑鄙小人——在此之后,我也认识到,死亡是一种人与世界的隔绝。

没有人能够真正地告诉其他人,死后我们是否还有意识;也没有人能保证死亡是意识的终点。我们的人生实际上一直被困在名为“存在”的假象中,根据另一被我们创造出来的概念“时间”而发展和死亡。

我自读书后,时常有“梦幻泡影”的困扰,加上【上帝的倒计时】,人生的虚幻感就越发重了。于是,我揣度人心的天赋便让我变得越来越尖酸。我在街上瞧见一人,就觉得他必将作恶,就连在空无一人处,也时常脑中暴怒。

我如一只歇斯底里的野兽。

于是,在我遇见尼飞彼多时,我心中就越发生出恶念。我自认为是野兽,自认为自己藏着一只野兽的灵魂,可是在遇见它之后,我才发现,野兽比起我更加强大,却又更加天真。

尼飞彼多是快乐的,可是它为什么能够快乐呢?为什么它有恣意妄为的实力,有可以长久追随的国王,有万贯家财,有一具健全的身体

——而我却从始至终都一无所有,生活在自我折磨中呢?

......嫉妒、怨恨、恐惧与虚无

在我窥见自己孤零零的头颅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呜......呜......”

我的大脑感到一阵委屈,竟然如小孩子般哭了起来。

我没有体/液,没有眼泪,如我初降生时,如我初窥死亡时,我张着嘴巴,只是出于本能地,发出一个单纯浅薄的声音。

尼飞彼多愣住了,它脸上那副快活的神情伴随我一声又一声的嚎叫慢慢凝固,褪去。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像是疲惫般向下瞥着,它的视线移开,沉默地注视着桌面的一角。

过了一会,它把我抱在怀里,慢慢拆掉我头上的蝴蝶结。“抱歉......”我的脸磕在它的胸前,我看不见它脸上的表情,只能听见它压低了声音。

“你不用对我道歉,”我一边伤心,一边说,“我早就知道了。”

我知道什么呢?实际上我什么都不明白,但是我出于本能——不能怯场的本能,我声音恶狠狠地说。

这是我的姐姐教会我的。我们虽然不是亲姐妹,但在一起生活了好长一段时间。她是一个严厉的家伙,我依赖她,又恨她。

我在垃圾堆里越长越大,如果不是她,说不定我压根就没有继续做人的机会了。

尼飞彼多抱着我好一会,它的身上居然也是温暖的,这一点倒是令人感到惊讶,我以为像蚂蚁这样的生物根本不会有体温呢。

归根结底,如果在一个人面前出了丑又得到安慰,那么人就会与那人情不自禁地变得亲近。我停止哭叫,安静地被它抱着,最后有些无聊了,就咬住它的衣服,示意它放开我。

尼飞彼多这时候才解释道:“我不知道你觉得刚才很丑,我只是觉得你很可爱,我想打扮你。”

打扮!

这又戳中我的伤心事。我立刻怒气冲冲地瞪视它,似乎想将它的脸按在我的姐姐的身体上。基裘背叛了我,她根本就没有接走我!

我在心中将那天的事翻来覆去地想着,我和她对话时的声音,她脸上的倒计时,我们所处的一片黑暗中她那些脱口而出的谎言。

我无数次地咀嚼,好像自己变成一只消化不良的瘦牛,反刍着,令人作呕地将记忆无限次地回想、重复、叠加,直到一切都变得模糊,只剩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