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季舒砚已经换了灰色的居家服,搭靠在楼梯边的铜艺雕花护栏上,直勾勾望着云冉,把她刚刚的举动看了个全。

他喊:“云冉。”

刘姨先反应,笑盈盈撮合:“小冉你跟砚儿聊,我自己去找。”说完,便脚下生风,七拐八拐就不见踪影。

留下云冉在后面伸长悬在半空的胳膊,一副被抛弃的绝望样子。

别走啊亲!走了她怎么找房间…

还没等多绝望两秒,季舒砚的声音犹如惊雷般劈下:“你是谁?”

云冉整个人跟着绷直,心虚地垂眸,但又带着点坚定道:“我是云冉啊。”

她确实是云冉啊。

想到这儿,她有了底气抬眼,问:“怎么了?”

季舒砚久久没有说话,像是要把她盯穿,过了会儿,他重复:“你到底是谁?”哪有姑娘被自己丈夫问了是谁后第一反应是回答名字的,难道不该是质疑他为什么会问出这话?

云冉在心里直骂,这男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按照剧情发展又或者出于人文关怀,他难道不该是怀疑几天,再问吗?

要是现在摇头,会不会立马被送去研究院?

“呃…”云冉决定用老土的失忆梗搪塞,她弱弱地问,“你听说过落水后失忆的吗?”

又演技拙劣地扶着脑袋:“我只记得些零星的事情和人,别的不记得了。”

良久,季舒砚挑挑眉,说出医学名词:“广泛性遗忘?”

“对。”云冉点头。

季舒砚轻嗤一声,只觉得荒谬至极,可他却实在没理由质疑,毕竟人还是这么个人,性情骤变是为何,拿不准。

他又说:“那带你瞧瞧医生?”这语调,温和却隐着凉,让人觉着假,摸不透阴晴。

“可以的。”云冉硬着头皮答应,低头拉身上的衣服,抿抿唇:“但明天吧,我这一身…”

白色修身礼裙经车里的暖气烘干了些,可垂着的头发不易干,贴在胸口连上腰身,一片湿漉,微透,让人遐想。

季舒砚顺着她的目光瞧了两眼,又挪开:“行。”之前没注意,这姑娘身材挺不错。

云冉如释重负,转身就要走,可刚走两步又定住,重新转回来。

季舒砚还站在原地,料到似的笑:“找不着屋了?”

云冉闷着点头说嗯。

然后她就从乖乖跟着刘姨找屋变成乖乖跟着季舒砚找屋。都被戳破了,不演了,索性就当失忆好了。

走了好一段,季舒砚停下,伸手打开卧室门,又侧身让出半步,问她:“瞧瞧,还记得吗?”

云冉顺着望去,是一间奢华开阔的法式古典风主卧,看得出来装修很用心,尤其是床尾放着的蓝白刺绣贵妃榻,安静妥帖。

她瞎掰:“记得。”

“行,休息吧,明天领你看医生。”季舒砚丢下这句让她彻夜难眠的话就从容离去。

深夜,云冉在屋里打转,她在思考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她脑袋没伤,明天问诊,不就露馅儿了?

要不要撞下脑袋?

左萦右拂,左挪右移,迟迟下不去脑袋。

她舍不得自己吃这么大苦头。

算了,睡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左右不过一个穿回去。

第二天,云冉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哀怨地从床上坐起来,怎么办?

瞧了眼手机,不早也不晚,九点半。

她收拾好,从隔间入内来到衣帽间,细细挑着衣服。

这儿正值仲秋尾部,你说天冷,走点步倒也热,你说天热,站久了又觉着凉。

云冉深思熟虑后拣了件米白薄大衣,衣服里头挂着件宽口连衣裙,配好的,也省的再搭。

说来体贴,她穿过来,样貌身材名字都没变,连城市也没变,就改了身份,太沉浸了。就像只是从平凡生活突然被富贵人家认回来过了阵。

走下楼梯,隔着会客厅往东瞅,瞧见季舒砚果真在餐厅悠哉地端着财经报看,想来去看医生是逃不掉了。

不过云冉觉得好笑,一般都是看手机,季舒砚这样子,像极了旧时代的人。蓦地,她又反应过来,书里是2016年。

刚到餐厅,就和季舒砚眼神对上,他不上班吗?云冉有些好奇。可书里也没怎么提季舒砚的职业,只说了四个字,位高权重。

多高多重?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家世也不差。

这时刘姨端着托盘上来,盘上搁着两盅汤,白玉瓷盛着,她瞧见云冉赶忙唤:“小冉,快来。”

云冉应了声,脚步虚浮,只觉得玄幻,记得昨儿这个时候她还在地铁口排队买煎饼吃。

圆桌上安静,所有吃食都搁在璇桌一侧,恰好够两人夹,她坐在季舒砚右边的位置,不扭捏,确实饿,大口吃起来。

刘姨身上还围着围裙,眼带着笑退去,这是季舒砚头次留在家里和云冉吃饭。也许,两人感情要升温,她得赶紧两头都汇报一下。

过半,季舒砚放下筷子说了桌上第一句话,“吃的还习惯?”

云冉总觉得这话含着沙射着影,她答:“习惯。”

等吃的差不多,云冉撂了筷子,擦擦嘴,想若无其事地吹着口哨重新上楼,却如她所料被叫住:“车子在外面等。”

她又扭身回来,赴死似的出门:“走吧。”

季舒砚给她开了车门,不容拒绝。云冉不情不愿地撇着嘴坐进去,擦身时,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有淡无的茶木冷香。

车上本来安静,秦越不知道怎么抽了,体贴地重新放了经典港风曲。

音一响,和车里的静掺杂着,有一丝古怪。

云冉想到秦越和季舒砚端着正儿八经的表情听伤感歌曲,没忍住清脆乐了声,又觉得突兀,赶忙捂嘴。

季舒砚正点着手机,听到这笑声顿了下指尖,这姑娘真病了。

直到车子停靠在医院,焦虑才重新爬上头,云冉木着脸跟在季舒砚身后,心一丝一丝被灌入凉气。也许再过一个小时,她就躺在研究院了…

护士接引着他们去诊疗室,一约莫着得过了半百的老医生在里头候着。先是恭顺地叫了季舒砚一声,就开始盘问云冉:

“云小姐,你忘了些事儿?”

“嗯。”

“是什么时候忘的?昨晚落水后?”

“嗯。”

“头部有过撞击吗?”

“嗯…”云冉摆烂一样答,才反应过来问题,又赶忙摇头:“没,没受过撞击。”

“…只记得部分事情?”

“零碎的,我也不知道记得多少。”云冉这句是真的,书她是囫囵看完的,剧情确实记得零碎。

老医生提起笔在本上记录,又推了份情绪评估表,说:“初步推断是受了刺激导致的广泛型解离性遗忘,这份表麻烦做完。”

“待会儿再去拍下CT,以防万一。”

云冉微微侧过脸回头看季舒砚的反应,他陪诊的也称职,没看手机也没干别的事儿,微阂着眼靠在沙发上,身子坐的端正,能看出来是清醒的。

他的外套被搭在一旁,只穿着件纯黑色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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