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公主控制不住大咳。
谢昭转身望向送嫁使,淡笑:“嗯,好了。”
他朝身后望上一眼,疾走几步行至那人面前,随即仰脸望天,尽力平复情绪,又笑:“本官就送到这里,时辰不早了,你们确实该上路了,愿一路顺风。”
“呵呵,多谢大人吉言。”送嫁使恭顺地行礼回应。
“咳咳!”前方,公主还在咳嗽,谢昭的眉头拧了拧。
“殿下,您这是怎么了,可否即刻请随行御医过来瞧瞧?”送嫁使一脸紧张。
长宁公主还沉浸在方才的惊惧之中,她没想到谢昭竟不惜对她下了死手,此刻一颗心更是凉到了极点。
但好在,她还未彻底输,呵,谢昭,你痛定了!
“方才让风沙呛了下,无妨,不用麻烦御医了。”她稍微探出半个头,哑声回道。待探回身子的瞬间,又与谢昭视线相接。忽然,她勾唇一笑。
“谢大人,这次我讲的都是真话,至于信不信,由你咯。”
......
和亲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谢昭却站在原地迟迟未动。
他已经不敢相信姬长宁的鬼话了,谁知道这次是不是真的。他浑身僵硬,像被一股无名的力量死死定住。
“公子、公子......”钟莫赶来喊他几遍,蹙眉道,“您问清楚了吗?”
他混沌的意识被拉回,指尖掐住额头,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后踉跄几步,差点跌倒在地。钟莫有些慌乱,因从未见公子如此紧张。
谢昭被钟莫托住身躯缓了片刻,指尖发白死死嵌进掌心,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他才艰难开口,舌尖掺杂铁锈味:“我去救沈兰。你带一队人马立即赶往郊外南淮草庵寻小姐......记住,午时三刻前务必赶到......见到可疑男子一律射杀,一定不要让他们伤害锦玉分毫!”
“明白了,公子!”
他去牵马,双腿有些发软,其实他也在赌,赌长宁公主不敢随意杀掉谢家的人,赌她清楚这样做的后果。
但不知怎的,他的心依旧慌得厉害,一边担忧妹妹,一路马不停蹄赶往关押沈兰的废弃官驿。然而,那里除了一堆前夜燃尽的篝火外,再无活人出现的气息,他顿时头皮发麻,浑身血液都在翻涌。但直觉告诉他,沈兰没死,应该没死吧?姬长宁不可能如此仁慈,以她的脾气,即便要让沈兰死,也一定会让他亲眼见证惨状后饱受折磨。
他咬紧牙关,策马离开这里......
*
沈兰在一阵猛烈的颠簸中醒来,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似的,痛得连稍微挪动一下都觉得是种折磨。
“你醒了?”旁边传来一句细弱的女声,听起来有几分稚嫩。
她努力挣扎片刻,微微抬眼,只见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女孩正抓着她的手臂面露关心,周围还有四五个年纪差不多的姑娘。
沈兰打个激灵,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关在一辆大型囚车里,于是大惊:“这是去哪!”
周围的姑娘陆续小声抽泣,许久后,才有人弱弱讲话:“哎,咱们这是要被掳去边境做营妓了,呜呜,朝廷最近新开拔一队将士前往边境,谁知首将无德,竟明目张胆沿路掳夺漂亮女人......”
这姑娘讲得咬牙切齿,然后被其他人小声扯住衣角提醒:“别说了,小心被听去。”
“那领头将领之所以跋扈嚣张,据说是朝中某位肱骨大臣的儿子,对,正是英国公之子徐虎,探花郎柳云澈的小舅子!咱们惹不起......”
沈兰听得心惊肉跳,眼见囚车在野外越驶越远,溅起一地扬尘,心里越发凉得彻底。这到底是为什么!上天为何总是这样对她!为何想过自由自在的生活就那么难!难道,她只能永远落在别人掌心,被拿捏被蹂躏吗!
她抱头蹲在囚车一角,双眼猩红,陷入绝望。
*
谢昭气势汹汹返回府邸,准备调动人马四处搜寻沈兰的下落,于她而言,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不,她不能死,她必须要给他好好活着!
他的脸因紧张与忧虑而呈现灰白,双腿不由自主打颤,走近厅堂时,瞧见那日随沈兰一同去往白马寺的几名府卫,正一脸慌张地等在门外。
与此同时,还有被他们押跪在地的绾秋。
他一直未见这些人的身影,还以为他们被公主的人顺手杀了,此时再见颇感意外。刚想仔细询问沈兰下落,却不想被领头的府卫抢先一步,当即跪倒在地痛哭流涕。
“大人,属下等人愚笨,竟不料被沈氏算计,让她当众逃了!”
此话一出,谢昭又是一惊,声音轻颤:“到底怎么回事!长话短说。”
府卫将那日沈兰在山间祭拜并执意修衣冠冢的来龙去脉细讲一遍,转而又提起被她弄晕并埋入土坑的窝囊事......他面色狰狞,朝跪在地上的女人望了望:“大人,绾秋这婢子是同谋,必定知道沈氏的去处,将她严刑拷打审一审就什么都知晓了!”
“大人饶命,奴婢什么也不知道......”绾秋面色一惊,当即发出哭腔。
谢昭的视线这才淡淡朝她身上扫去,他这两日满脑子都是沈兰,竟忽略了这些人!若非如此,他也不至于被长宁公主耍得团团转!
片刻后,他的语气反倒缓和下来,冲绾秋道:“别怕,你只管照实说,我允诺绝不怪罪你。”
绾秋紧张地浑身打颤,双手局促地掐进膝盖:“大人,奴婢真的什么也不清楚,奴婢只是听从夫人的吩咐做事......”
谢昭声音清冷:“我再问一次,她逃去哪了?”
“奴、奴婢真不知......夫人、夫人只说离开一会儿就回的......奴婢......呜呜,奴婢真的不清楚......”绾秋吓得脸色惨白,她当真不会撒谎,支支吾吾破绽百出,但即便如此,她也不肯讲出夫人偷偷去打胎这件事情。
准确说,是不敢。
其实绾秋也疑惑夫人为何迟迟未归,也担心夫人是否出了意外。可越是担心,她越不敢说,怕到时被罚得更重。
府卫们还在七嘴八舌地控诉沈兰,讲她是如何如何哄骗大伙挖土造洞,又如何巧言令色让他们喝下掺了迷药的烈酒......
谢昭认真听着,唇边噙起微不可察的淡笑,内心自语:“那个女人,倒是有几分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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