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叶父嗫嚅着,不知如何开口。

秦安宁眼神从左转到右,隐约嗅到惊天大秘闻的气息,连忙噤声装鹌鹑,确保自己全身上下只有耳朵动。

但秦父只是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秦安宁大失所望。

“总之,叶公子,你受魔族袭击一事,我已经上报宗门。叶三叔能找到这种妖邪之物,背后必然有人推波助澜,你们还是小心为上。”

“我已经是这种样子……那背后之人,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来取我性命?”

叶浦苦笑,真心实意地感到困惑。

秦安宁也不知道。

或许话本子的预言终究有限,这些事都只作为主角前进路上的小小绊脚石被一笔带过。

“叶公子,其实呢,我修过一点命理之学,”秦安宁眯起眼,“我观你面相大吉绝非池中物,人生虽有波折,终能逢凶化吉,岁岁安宁。真的,我算的很准。”

骗他的。

修真界确实有命理师不错,但这和秦安宁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过话本子里确实是这样写的,你马上就要喜迎随身老爷爷获得独家功法从此傲视群雄了。

不准就跟盗版书商说去吧。

秦安宁面无愧色。

叶浦看着秦安宁,对方神色平静,这样的话被那些堂兄弟听到,大概免不得一顿讥嘲。但秦安宁的语气这样随意而笃定,好像只是在说“昨天下了雨”。

太阳有些下落,光恰好从门缝钻进来,映射在秦安宁的侧脸上,一时让她乍一看冷硬到让人发怵的脸柔和下来。她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看着叶浦。

叶浦愣了一会。

然后他说:

“借你吉言,秦小姐。”

“行了,你们家的事,你们自己回去查去。”秦父半是警惕半是不耐地打断这让他颇觉不妙的气氛,“现在来说说你们两个的事。”

叶父回过神来,好像还想说些什么,但秦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小叶,你父亲一心只想着给你谋后路,现在是已经昏了头,我跟他说不清。但我想,你总也算是个明事理的。

这个婚约,是安宁和你的母亲当年一句玩笑话,本来也当不得真。何况自她娘去后,我们两家根本不再来往,你们今天过来说什么未婚夫妻,完全是胡闹。我们秦家,决不可能应下这种哑巴亏。”

叶浦如梦初醒般把视线从秦安宁的眼睛上移开:“我明白,秦小姐天赋奇绝,仙途璀璨,我的确配不上她……”

“不是这样。”秦安宁打断他。

嗯?

秦父警觉回头。

“不是这样,叶公子。这和配不配得上没有关系。我提出解除婚约,和你是什么人,如今什么身份并没有关系。我秦安宁若是想去喜欢一个人,便是他残了废了病得快死了,我也要拼了全力治。

若治不好,大不了同他磕磕绊绊一生,互不相负就是。

但你对我来说,又到底算什么呢?

在今日之前,我甚至不曾见过你,更未想起未婚妻一事——你应当同我一样,所谓婚约,不过是长辈戏言。

无论你是仙是魔,是功成名就还是明珠蒙尘,我最终都会把这桩婚事退掉。这谈不上配不配,只是因为我想不想。

也许我们今日之后可以成为朋友,但做道侣一事…我绝对无法接受。”

对的对的!

秦父喜不自胜。

就是这样狠狠地拒绝他!不愧是我的好女儿!

秦安宁深吸一口气:“因此,今天两位长辈都在此,我们也就正式地,把这个所谓的‘婚约’取消吧。”

秦安宁终于将心头一块大石吐出,只觉得神清气爽。

她早就憋着一股子气了。

出门降魔,没有被敌所伤却是被一筐话本子砸晕;随手一翻,又见不知是诅咒还是预言的苦难人生、凄惨下场;莫名得知幼时婚约,见了一个根本不识的未婚夫还被吼了一通。

稀里糊涂、乱七八糟的一下午,都引着她相信那话本子所言皆为真,然后高高兴兴留下婚约凑上前去,似乎她只要跟在叶浦身边不离不弃,就能共享他的机缘走上人生巅峰。

但是,她不愿意。

不愿意跟着一本话本子指引,为了虚无缥缈的未来,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是撞南墙还是踏坦途,别人说的不算,我自己闯了才知道。

大概是护腕已摘的缘故,叶浦看着秦安宁依旧波澜不惊的神色,只觉得起初汹涌的心潮忽然平静下来。

“秦小姐。”他开口,“婚约当然要取消。但给我三年,我要混出自己的一条路来。若我真像你所说能一遇风云便化龙,希望你不要拒绝一个朋友的拜访。”

——都这样了还忘不了三年之约吗。书里那天是要上青云宗打我一场,现在又要在这天看我一眼,这个日子到底有什么神力。

秦安宁扶额苦笑。

-

目送叶家父子就此出门去,秦安宁眯起眼来,转向秦父:

“你刚刚和叶叔说‘真相’?什么叫‘真相’?你瞒着我什么事?”

秦父眼神飘忽,浑身极其不自然地扭来扭去,故作天真道:“啊呀根本听不懂啊太复杂了,闺女太有文化了真是让为父自惭形岁哈哈哈……”

“那个字念‘秽’。还有,你这个年纪已经不适合装可爱了。”

“你嫌弃我人老珠黄?!你年轻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刚睁眼时你就已经是个三十多的老货了吧?根本没有年轻过又谈什么嫌弃?我年轻的时候又是什么时候?三岁吗?感觉眼睛功能正常之后就不可能吃你这套了。”

“你竟敢吼我?”

“你又看了点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不管,你根本就是不爱我了!”秦父掩面。

秦安宁冷漠道:“好了不要装了。转移话题的手段好生硬。以为我会上钩吗。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秦父放下手,叹了一口气,犹豫良久,似乎很是挣扎,最终又下定决心:

“其实……”

秦安宁屏息凝神。

“其实……”

秦安宁洗耳恭听。

“其实……”

秦安宁:“再不快点我就把正厅那两根柱子的漆擦一半留一半。”

“其实为父只给你请了两天病假如果你现在不出发就赶不上回宗门只能遗憾中断全勤拿到修炼以来唯一一个良好了。”

秦安宁大怒:“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你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

她扭头回房,面上的怒气却一转身就淡了下去。

他不愿意说。

秦安宁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就不再问了。

她理好思绪,决定先去处理那篮子能够预知未来的话本。谁料刚一伸手,却感到指尖一阵发烫,目前闪过一阵白光,话本子就这样在她面前消散。

秦安宁怔怔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消失了?

还是……融进了我的身体里?

被这动静引了过来,秦父站在门口,看着呆滞的秦安宁:

“怎么回事?被气傻了?”

秦安宁立即开口:“上次砸晕我的那篮子话本不见了……”

秦父却皱了皱眉,像是听不懂秦安宁在说些什么:“什么话本子?你不是除魔被偷袭才晕倒的吗?”

“你不记得了?”秦安宁意识到不对劲,急切道,“那篮子话本从天上莫名掉下害我晕倒回家,里头写了——”

她的脑子忽然空白了一瞬。

写了什么来着?

秦父似乎没听清她说了些什么,他眼睛定定地看着前方,愣了愣,然后像是反应过来,重复道:“什么话本子?你不是除魔被偷袭才晕倒的吗?”

-

话本一瞬失踪不留痕迹,自己的记忆明显受损记不清话本子里后续任何情节,父亲像是被下了降头非说自己是与魔族对抗受伤才回了家……

——不过听上去确实比被一篮子话本砸晕要体面得多……

——不对这时候就不要管什么体面不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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